林鳳祥站在旁邊。“翼王，從南邊繞，要多走三百里。沿途是水網地帶，河汊縱橫，不好走。”
石達開看著地圖。“不好走也要走。羚羊峽過不去，就走南邊。南邊是水網地帶，我們的兵不熟水戰，可我們有船。羅大綱的水師從梧州下來，能幫我們。傳令，派人去梧州，調羅大綱的水師來。水陸並進，從南邊繞。”
六月初十。廣州，兩廣總督衙門。
葉名琛坐在大堂上，面前攤著昆壽的戰報。羚羊峽大捷，斃傷太平軍數百，逼退石達開主力。他看了一遍，笑了。
“昆壽打得好。石達開從廣西來，不熟廣東的地形。西江不是鬱江，也不是柳江。這裡的水急，灣多，暗礁多。羚羊峽是咽喉要道，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石達開過不去，就得繞。繞，就要多走三百里。多走三百里，就要多花十天。十天，我們就能調更多的兵，籌更多的糧，造更多的船。”
柏貴站在旁邊。“撫臺，石達開雖然被擋在羚羊峽，可他不會罷休。他會從南邊繞。南邊是水網地帶，河汊縱橫。我們的水師不熟地形，太平軍的水師也不熟。打起來，勝負難料。撫臺，得早做準備。”
葉名琛點頭。“傳令，各地豪紳地主，從速組建團練。以優給口糧、加倍給予工價等辦法，從省城、香山、新安、東莞、新會、潮州等地僱募鄉勇。每人每天口糧三錢銀子，工價五錢。比清軍的餉銀還高。百姓願意來，就能有錢。有錢，就能養家。”
柏貴愣了一下。“撫臺，三錢銀子一天，五錢工價一天？清軍的餉銀才二錢。百姓來了，比當兵還賺得多。可銀子從哪兒來？”
葉名琛看著他。“從商人的兜裡來。傳令，成立籌餉局。伍崇曜為總辦，負責籌餉。廣東的商人，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不出錢，不出力，就是通匪。通匪，殺無赦。”
柏貴點頭。“下官這就去辦。”
葉名琛又道。“還有，奏請朝廷，從福建、湖南調兵來粵會剿。福建有兵，湖南也有兵。朝廷雖然自顧不暇，可廣東是朝廷的財源。丟了廣東，朝廷就斷了糧餉。斷了糧餉，就打不了仗了。打不了仗，就亡國了。所以，朝廷不會不管。”
六月中旬。廣州，十三行。
伍崇曜坐在商號裡，面前攤著厚厚一摞賬冊。他被葉名琛任命為籌餉局總辦，負責籌集銀子。可他不願意幹。不願意幹，也要幹。不幹，就是通匪。通匪，殺無赦。
盧文錦走進來，臉色不好看。“崇曜，葉名琛要我們籌餉。籌多少？”
伍崇曜道。“五十萬兩。限期一個月。一個月內，交不上來，封鋪抄家。”
盧文錦冷笑。“五十萬兩？我們哪有那麼多銀子？生意做不下去了，存貨賣不出去，倉庫都空了。五十萬兩，就是把我們賣了，也湊不齊。”
伍崇曜看著他。“湊不齊也要湊。不湊，就是通匪。通匪，殺無赦。葉名琛的刀，不是吃素的。”
盧文錦沉默了。“崇曜，我們走吧。去安南。石琰在安南，有地，有廠，有礦，有港口。我們去安南，重新開始。廣州待不下去了。”
伍崇曜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十三行的街，鋪子關了大半，路上行人稀少。風吹過來，熱。六月了，夏天了。他心裡，一片冰涼。
“走。去安南。潘仕成己經走了，我們也走。廣州的事，不管了。葉名琛要銀子，讓他找別人要。我們不給了。”
六月二十。廣州，十三行碼頭。
伍崇曜、盧文錦，還有幾個十三行的商人，帶著家眷、夥計、賬房、護院，上了船。三條大船，裝滿了行李、存貨、銀兩。船是從香港租的，英國人的船，葉名琛不敢攔。
潘仕成站在船頭，看著廣州城。城牆上清軍的旗幟還在風裡飄，城門口兵丁縮著脖子，東張西望。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
“開船。”
船開了。從廣州到香港，從香港到防城港。海面上風平浪靜，船走得快。潘雲裳站在船頭，看著遠處的海平線。風吹過來，帶著鹹腥味。她想起了石琰。他的眼睛很亮，像是遠處的燈塔。
六月二十五。防城港。
石琰站在碼頭上，看著潘仕成的船靠岸。他穿著一件灰布短褐，腰裡彆著一把短刀，風吹著他的衣裳，獵獵作響。潘仕成走下船，站在碼頭上。
“石公子，我回來了。伍崇曜、盧文錦也來了。他們在廣州待不下去了，葉名琛要他們籌餉五十萬兩。他們湊不齊，就來安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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