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鳳祥走上來。“翼王,昆壽還在羚羊峽。我們的主力走了,他會不會從後面追上來?”
石達開看著地圖。“會。所以,不能讓他追。李開芳,你帶三千人,守在羚羊峽口。昆壽追,你就打。他不追,你就守著。守到我們打下廣州,你再撤。”
李開芳跪下。“末將領命。”
六月二十八。廣州,兩廣總督衙門。
葉名琛坐在大堂上,面前攤著厚厚一摞急報。東線,天地會蠢蠢欲動,方耀的潮州團練到了惠州,託恩東額守住了東江防線。西線,石達開從肇慶出發,東進佛山。南線,羅大綱的水師從江門北上,首插佛山。三線受壓,他手忙腳亂。
柏貴站在旁邊。“撫臺,石達開從肇慶出發,東進佛山。羅大綱從江門北上,也在往佛山走。兩路合擊,佛山守不住。佛山丟了,廣州就危險了。撫臺,不能再瞞了。得向朝廷如實稟報,請求援兵。”
葉名琛站起來,走到窗前。“如實稟報?如實稟報,朝廷就會派援兵嗎?朝廷的兵在江南,被太平軍拖住了。僧格林沁在山東,進退兩難。曾國藩在徽州,自顧不暇。蔣益澧在貴州,剛打了敗仗。朝廷還有兵嗎?沒有兵,稟報有什麼用?如實稟報,只會讓朝廷震怒,讓皇上憂心。不如不說。不說,還能拖一陣。拖一陣,也許就有轉機。”
柏貴跪下去。“撫臺,下官求您了。不能再拖了。再拖,廣州就沒了。”
葉名琛看著他。“沒了就沒了。大清沒了,本官也不活了。可本官不能死在洋人手裡,也不能死在太平軍手裡。本官要死,也要死得體面。傳令,各營整軍。死守廣州。”
七月初一。肇慶城外。
石達開騎在馬上,走在隊伍中間。兩萬大軍從肇慶出發,沿著西江北岸往東走。黃貴生跟在左邊,林鳳祥跟在右邊。
“父王,羅大綱的水師己經到了佛山。他在佛山城外紮了營,等著我們。他說,佛山城裡的清軍跑了,百姓開了城門。他佔了佛山,正在加固城防。他讓我們快走,別讓清軍反應過來。”
石達開看著東邊的方向。“傳令,各營加快速度。三天之內,趕到佛山。到了佛山,就打廣州。”
七月初三。佛山。
石達開率兩萬大軍抵達佛山。羅大綱在城門口迎接。兩軍會合,共兩萬三千人,洋槍七千杆,火炮一百二十門。旌旗在風裡飄,槍在肩上扛。
石達開站在佛山城牆上,看著東邊的方向。東邊是廣州,是葉名琛,是清軍的最後一道防線。風吹過來,熱。七月了,夏天了。可他心裡,熱。
“傳令,各營整軍。在佛山休整三天。三日後,東進廣州。打下廣州,廣東就是我們的。”
林鳳祥走上來。“翼王,方耀的潮州團練到了惠州,託恩東額守住了東江防線。天地會的人還在等,沒有起事。他們怕清軍先打他們,不敢動。沒有天地會在東邊策應,我們打廣州,清軍會從東邊調兵來援。翼王,要不要派人去聯絡天地會,讓他們動起來?”
石達開看著地圖。“派人去。告訴陳開,太平軍己經到了佛山。他要動,就動。不動,等我們打下廣州,他就不用動了。動了,他就有功。有功,就有地。有地,就能活。”
七月初五。佛山城外,太平軍大營。
石達開坐在帳中,面前攤著地圖。他的兩萬三千大軍在佛山休整了三天,糧草充足,彈藥充足。可他的心裡不踏實。廣州城裡的清軍,加上團練,不下五萬人。他只有兩萬三千人。兩萬三千打五萬,打不過。圍城,需要時間。他沒有時間。天地會不動,方耀的潮州團練在東線虎視眈眈。他如果圍攻廣州,方耀就會從東邊打過來。他背腹受敵,必敗無疑。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升起來了。照在那些營帳上,一片銀白。風吹過來,帶著泥土的氣息。他站了很久。
黃貴生走上來。“父王,您在擔心什麼?”
石達開轉過身。“貴生,你西叔在安南做的事,是對的。他分地,不分土客。他收稅,只收三成公糧。他不征剿匪捐,不徵厘金,不徵過路費。他建城、開礦、修路、辦廠,都是為了做生意。他的百姓有飯吃,有衣穿,有房住。他的兵有餉拿,有槍扛,有仗打。他不急。他等得起。我等不起。我只有兩萬三千人,五萬清軍。我打不過。圍城,需要時間。我沒有時間。天地會不動,方耀不從東邊打過來,我背腹受敵。必敗無疑。”
黃貴生道。“父王,那怎麼辦?退兵?”
石達開搖頭。“不退。退了,前功盡棄。不退,打不過。打不過,也要打。打不贏,也要打。打到最後一兵一卒。”
咸豐七年六月至七月,太平軍石達開部從南線繞道高明、鶴山,抵達佛山,與羅大綱水師會合。粵東各路天地會、三合會蠢蠢欲動,陳開、李文彩、蘇三娘數次密會,羅大綱奉石琰之命在法國人掩護下將大批軍火運抵江門。清軍東線,方耀率五千潮州團練西進惠州,與託恩東額會合,嚴陣以待。西線,石達開面臨兩難選擇:強攻廣州可能陷入消耗戰,退兵則前功盡棄。他站在佛山城牆上,看著東邊的方向,風吹過來,熱。七月了,夏天了。可他心裡,一片沉重。
方耀在惠州城外紮了營,每天操練團練,加固城防。他不主動出擊,也不退兵。他在等。等太平軍打廣州,等天地會起事,等朝廷的援兵來。他不急。他等得起。他的潮州團練在惠州的烈日下練佇列、練槍法、練刀法。他的兵穿著短褐,光著膀子,汗流浹背,可沒有人喊累。方耀騎在馬上,看著那些兵。他的眼睛裡沒有光,只有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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