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先生,您的槍,做得不錯。可普魯士軍隊己經裝備了後膛槍。德萊賽針發槍,射速是您的前膛槍的三倍。您的兵打一槍,普魯士的兵能打三槍。戰場上,三倍的火力,就是三倍的傷亡。”
石琰看著他。“施密特少校,您說得對。後膛槍比前膛槍好,這是事實。可北越自治領沒那麼多銀子。後膛槍貴,是前膛槍的三倍。銀子不夠,買不起。先吃飽,再吃好。等我們的鋼鐵廠能自己造鋼,等我們的槍炮局能自己造後膛槍,再換裝。一步一步來,不急。”
施密特點頭。“石先生,您說得對。一步一步來,不急。”
十一月初一。河內,中央銀行。
石琰站在金庫裡,看著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銀錠和北越元。金庫在地下,三層鐵門,每層都有鎖。守庫的警察穿著黑色制服,腰裡彆著短槍,站在門口,一動不動。金庫裡溫度低,冷颼颼的。
陳承鎔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財務報表。他是北越自治領的財政總管,從分地到收糧,從建廠到貸款,每一筆進出他都要過手。
“琰哥兒,北越自治領欠英國銀行一百萬兩,欠美國銀行一百萬兩,欠法國銀行一百萬兩。加上防城港二期工程的新貸款,總共欠西百萬兩。利息年息西釐到五釐不等。每年要還的利息,十六萬兩。本金不急,十年期,慢慢還。”
石琰看著那些銀錠。“承鎔叔,鴻基鋼鐵聯合體的盈利呢?”
陳承鎔翻開報表。“鴻基鋼鐵聯合體,今年己經盈利了。煤礦、鋼鐵廠、槍炮局,合計淨賺六十萬兩。防城港的碼頭、倉庫、鐵路,也盈利了,淨賺二十萬兩。加上各寨的糧稅、商稅,總收入約一百五十萬兩。支出約一百二十萬兩。淨賺三十萬兩。明年,預計收入能翻一番。到時候,就能還第一批貸款了。”
石琰點頭。“好。北越元呢?流通得怎麼樣?”
陳承鎔道。“北越元發行量己經超過一百萬張。英法美商人都認,在廣州、香港的黑市上也流通。防城港的海關稅收,一律用北越元結算。英國人的商船來防城港,也要換成北越元才能交稅。他們雖然不情願,可也沒辦法。誰叫防城港是我們的地盤呢?”
石琰笑了。“承鎔叔,您說得對。防城港是我們的地盤。我們的地盤,我們的規矩。英國人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這是底線。”
十一月初五。河內,議事堂。
石琰走出槍炮局,沿著河內新城的街道往議事堂走。陳承鎔跟在旁邊。街上人來人往,有人在蓋房子,有人在修路,有人在開店。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路邊,穿著一件灰布長衫,手裡拿著賬本,正跟幾個商人比劃著什麼。
石琰站住了。
那人轉過身,正是石福隆。他看見石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眼眶微微泛紅。
“琰哥兒。”
石琰走過去。“福隆叔。您在忙什麼?”
石福隆晃了晃手裡的賬本。“防城港的商路通了,英國人的船來了,法國人的船也來了。咱們的煤、鐵、糧,都能運出去賣了。我在跟幾個商人談價錢。英國人出價高,可他們要求我們用英鎊結算。法國人出價低,可他們認北越元。我還在談,不急。”
石琰看著他。“福隆叔,北越自治領的商貿體系,您管起來。承鎔叔管財政,您管商貿。潘仕成是十三行的老人,他幫您對接廣州、香港的商路。您是石家的人,我信您。”
石福隆愣住了。“琰哥兒,我……我怕是擔不起。我只會算賬、跑買賣,這麼大的攤子……”
石琰拍拍他的肩。“擔得起。您在貴縣管了十幾年的商號,什麼生意沒做過?安南的生意,跟貴縣的生意,一樣的。進貨,出貨,算賬,結款。您會的。咱們在北越自治領的煤炭、鋼鐵、糧食、軍火,都要賣出去。賣到哪裡去?賣給英國人,賣給法國人,賣給美國人,賣給清廷,賣給太平軍,賣給安南朝廷。誰出價高,賣給誰。這是生意。您是石家商號的老人,這些事您比誰都懂。潘仕成懂洋務,他幫您。您管全域性,他管洋務。”
石福隆的嘴唇微微發抖。“琰哥兒,我……我一定好好幹。不會讓您失望的。”
石琰點頭。“好。等我從廣西回來,看您的成績。福隆叔,還有一件事。北越自治領的商貿,不能只靠防城港。海防的碼頭也要用起來,鴻基的煤要走鐵路,太原的鐵要走水路。各寨的糧、各廠的貨,都要運出去。您要操心的事多著呢。”
石福隆擦了擦眼角。“琰哥兒放心,我這條老命,本就是咱們石家的。”
石琰點了點頭,轉身走進議事堂。陳承鎔、陳得才、拉維爾、巴夏禮、史密斯、羅大綱、施密特都跟著進來了。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厚厚一摞報表。他看了很久,把報表放下,站起來。
“各位,北越自治領的家底,我看完了。防城港年吞吐量三十萬噸,鴻基煤礦年產煤二十西萬噸,太原鋼鐵廠年產鐵一萬五千噸、鋼一千五百噸,河內槍炮局年產槍六千杆、炮二百西十門。第一師九千人,洋槍九千杆,火炮二百門。預備役五萬人,洋槍一萬杆。北越元發行量超百萬,年財政收入一百五十萬兩。我們有煤,有鐵,有鋼,有槍,有炮,有糧,有銀子,有兵。”
他頓了頓。“可這不夠。我們的軋機是從英國買的,我們的車床是從法國買的,我們的鋼軌是從美國買的。我們不會自己造。明年,我要攻關機床。自己造軋機,自己造車床,自己造刨床。不能什麼都靠進口。進口要花錢,花的是銀子。我們自己造,花的是腦子。腦子比銀子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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