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達開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慶遠、桂林的荒地，我不要了。守不住，就不要。把荒地上的百姓遷走，遷到安南去。你缺人，我缺糧。你把人帶走，他們給你種地，你給我交糧。糧食五五分賬。你出人，我出地。你種地，我護地。清軍來了，一起打。打不過，一起撤。撤了，地不要了，人帶走。人活著，比什麼都強。”
石琰沉默了一會兒。“三哥，你要遷多少人？”
石達開道。“桂北的百姓，少說也有七八萬。跑了一半，還剩三西萬。這三西萬人，沒地，沒糧，沒房子。留在這裡，也是餓死。你帶走，他們活，我也活。地給你，人給你。我只要糧。優先徵糧權，這是規矩。”
石琰想了想。“三哥，你的條件，我答應。人我帶走，地我種。糧食五五分賬。你有優先徵糧權。這是規矩。”他頓了頓。“可有一條——遷走的百姓，到了安南，一律按公分制。每戶三十畝，頭三年不交糧。公分攢夠了，地就是他們的。白紙黑字，立字為據。”
石達開點頭。“好。就這樣定。”
張遂謀站起來。“翼王，西爺，還有一件事。桂北的百姓，有土人，有客人。土客矛盾深，遷到安南，會不會打架？”
石琰看著他。“不會。安南不分土客。中國人，安南人，都一樣。地一樣分，糧一樣交，槍一樣扛。誰欺負人，警察抓。警察抓不了，法院判。法院判了，誰也不許翻供。這是規矩。”
張遂謀點頭，坐下了。
當天下午。石達開召集眾將，宣佈決定。林鳳祥、李開芳、黃貴生，各營主將都在。帳中站滿了人，甲冑在燭光下泛著冷光。石達開站在地圖前，把決定說了一遍。
“慶遠、桂林的百姓，分批次南送。第一批，無地農民，年後開春就走。第二批，有地跑不了的，等收了麥子再走。願意走的，給路費，給糧食。不願意走的，不強求。慶遠、桂林的荒地，劃給安南移民。安南移民種地，糧食五五分賬。太平軍有優先徵糧權。墾區治安由太平軍負責，墾區民事由安南移民自理。各司其職，互不干涉。”
林鳳祥站出來。“翼王，百姓走了，地空了。清軍來了，佔的是空城。空城沒有糧，沒有百姓，沒有兵。他佔了也是白佔。我們退了，不退遠。守住潯州、柳州，根本還在。西爺的地，我們護著。清軍來了，一起打。打不過，一起撤。撤了，地不要了，人帶走。人活著，比什麼都強。”
石達開點頭。“鳳祥，你說得對。人活著，比什麼都強。”
臘月二十。梧州城外，石琰大營。
石琰把石達開的決定告訴了陳玉成、譚紹光、。帳中只有幾個人。
“三哥要把桂北的百姓遷到安南。人來了，地不夠。公分制要加速。承鎔叔在河內推，我們在廣西也要推。人到了，先登記，發公分手冊。沒房子的，搭窩棚。沒地的，去開荒。公分攢夠了，分地。這是規矩。”
譚紹光站起來。“軍長，末將有個疑問。桂北的百姓，有土人，有客人。土客矛盾深，遷到安南，會不會打架？”
石琰看著他。“不會。安南不分土客。中國人，安南人，都一樣。這是規矩。”
譚紹光坐下。
陳玉成站起來。“軍長，末將請令，明日先行北上，收復慶遠。”
石琰扶起他。“玉成，慶遠空虛，沒有清軍。你帶三千人去，佔了城，插上旗，貼告示。告訴百姓，太平軍回來了，北越自治領的人也來了。誰種地，給誰分地。不分土客，不分貧富。公分制，白紙黑字。”
陳玉成跪下。“末將領命。”
當晚。羅大綱從江門趕回來，帶來了天地會的訊息。
石達開在帳中聽他彙報。“翼王，陳開說，太平軍只要打進廣東，他們就從東江起事。蘇三娘說，三合會的人己在廣州城裡布了眼線，城一破就開城門。梁成富在桂北，幫翼王燒了劉長佑的糧倉，劉長佑恨他入骨，可拿他沒辦法。他們都在等翼王發話。”石琰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羅大哥，第二批軍火準備好了。洋槍一千杆，火炮二十門，火藥五千斤。從防城港裝船，走海路到江門。英國船，法國旗，清軍不敢攔。到了江門，交給陳開。告訴他，太平軍年後必打廣東。讓他做好準備。槍到了，炮到了，人就到了。打好了，地歸他。打不好，退到廣西來。我們接著。”
羅大綱跪下。“末將領命。”
深夜。石達開帳中，油燈還亮著。石琰坐在他對面，兄弟二人對飲。沒有菜，只有酒。酒是梧州本地的米酒，度數不高，喝不醉。
石達開端著碗，沒喝。“阿琰，你在安南搞公分制，不怕亂？”
石琰也端著碗，也沒喝。“怕。但不能因為怕，就不搞。搞了，百姓有盼頭。有盼頭，就不跑。不跑，地就不荒。地不荒，就有糧。有糧，就能養兵。養兵，就能保地。迴圈往復，生生不息。”
石達開喝了一口酒。“你那個公分制，能在我這裡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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