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新太平》第277章 南京援兵(1)

作者:貓本56·6小時前

咸豐八年,九月初十。天京,東王府。

楊秀清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韋俊從江西送來的戰報。景德鎮拿下了,李鴻章跑了,贛北的湘軍殘部縮在徽州、皖南山區,暫時翻不起浪。戰報己經看了三遍,他提筆在空白處批了幾個字,又放下了。韋俊的難處不是兵,是糧。江西的田荒了好幾年,百姓跑光了,太平軍佔了的城池除了城牆什麼也沒有。糧草要從湖南運,千里轉運,十石到不了五石。這樣耗下去,不用清軍來打,自己就把自己拖垮了。

韋昌輝坐在下首,剛從湖北趕回來。他是被楊秀清叫回來議事的,江西的局勢不能再拖了。蕭朝貴死了,西征軍要穩住,東線也要穩住,韋俊一個人在江西撐不了太久。他把湖北的防務交給了劉官芳,日夜兼程趕到天京。進門的時候衣裳還沒換,靴子上都是泥。

“東王,江西不能再這樣打了。韋俊的兵夠,糧不夠。從湖南運糧,損耗太大。末將以為,應該在江西就地屯田。贛北、贛中的田荒了好幾年,地是肥的,開出來種上稻子,明年就能收。有了糧,兵就不慌了。”

楊秀清看著他。“屯田要多久?”韋昌輝道。“最快明年秋天。一年,夠了。”

楊秀清沉默了片刻,把攤開的地圖重新卷好。召韋昌輝回來不是為了聽他說屯田的事。韋俊在江西打仗,需要人替他盯著後方。糧草、彈藥、兵源,都要有人統籌。湖北的防務不能亂,江西的後方也不能空。韋昌輝既要兼顧湖北,又得分心照看江西糧道,忙不過來。

楊秀清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江西、安徽、江蘇、浙江西省犬牙交錯。韋俊在贛北跟李鴻章對峙,石達開在廣西打廉州,西征軍困在西川急需增援。天京的防務也不能空。曾國藩去了杭州,浙江清軍蠢蠢欲動。他不能再等了。

“傳令,從南京調兵。補充江西戰場。陳坤書、洪春元、黃呈忠、陳炳文、廖發壽,各率本部,即日南下。歸楊輔清節制。韋俊在贛州囤糧,不用再管李鴻章了,交給楊輔清。讓他打,打不下來就困住。困住就行。”

韋昌輝愣了一下。“東王,贛州在江西南邊,離景德鎮上千裡。韋俊去贛州囤糧,前線的仗誰打?”楊秀清的語氣不容置喙。“韋俊不管前線。他管糧草。前線的仗,交給楊輔清。兵也給他,糧也給他。他打不下來,朕換人。”

韋昌輝沒有再說什麼。楊秀清說的有道理,韋俊在江西打了幾個月,兵疲糧盡。贛北的湘軍殘部縮在徽州、皖南山區,一時半會兒打不下來。不如讓韋俊去贛州囤糧,穩住後方。把打李鴻章的擔子交給楊輔清,楊輔清從贛州北上一路打過來,地形熟,兵力也夠。沒有推諉的餘地。

九月十五。天京城外校場,陳坤書、洪春元、黃呈忠、陳炳文、廖發壽各率本部,列陣完畢。五支兵馬,共計兩萬餘人,清一色新換裝的北越元年式步槍,火炮近百門。旌旗蔽日,號角連天。楊秀清站在點將臺上,看著那些兵。裡面老兵少,新兵多,洋槍新,炮也新。這些兵打不了硬仗,但看住李鴻章足夠了。他在臺上站了片刻,沒有長篇大論。

“你們去江西。歸楊輔清節制。到了江西,聽楊輔清的令。誰不聽話,軍法從事。”陳坤書、洪春元、黃呈忠、陳炳文、廖發壽跪下,領命。隊伍出發,沿著官道往西走。楊秀清站在點將臺上,看著那些旗越走越遠,風吹過來,熱。九月了,夏天還沒過去。他轉過身,走下點將臺。

九月下旬。各路人馬陸續抵達江西。陳坤書部進駐撫州,洪春元部進駐建昌,黃呈忠部進駐饒州,陳炳文部進駐廣信,廖發壽部進駐贛州。五路兵馬,兩萬餘人,把贛東北、贛東、贛南連成一片。

楊輔清在景德鎮接到楊秀清的命令,看了一遍,把命令遞給副將。“東王讓末將打李鴻章。兵給末將了,糧也給末將了。打不下來,末將沒臉回去。”副將站在旁邊,不敢接話。楊輔清站在城牆上,看著東邊的方向。東邊是徽州,是李鴻章。湘軍縮在山裡出不來,他也打不進去。硬攻,傷亡大;不攻,困不住。他進退兩難。

韋俊在贛州接到命令時正在清點糧倉。贛州是江西南部重鎮,章江、貢江在這裡匯合,水路通暢。從贛州往北,可到吉安、南昌;往南,可到南安、大庾,出梅關進廣東。韋俊把楊秀清的命令看了一遍,遞給身邊的副將。他要去贛州囤糧。打李鴻章的事,交給楊輔清。韋俊沒有多說什麼,把贛州的防務交給副將,自率親兵趕赴贛州。他到了贛州後,第一件事是清點糧倉,第二件事是加固城防,第三件事是派人去湖南催糧。馮雲山在長沙設了糧臺,湖南的糧倉堆得滿滿的。只要運得上來,贛州的糧就不會斷。

曾國藩在杭州接連收到江西敗報,景德鎮丟了,李鴻章退到了徽州,太平軍在贛東北、贛東、贛南連成一片。幕僚勸他從浙江調兵,他沒有應聲。浙江的兵要守浙江,不能動。調走了,太平軍就會從江西打過來。他把敗報疊好,放在桌上,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杭州的街,有人在走,有人在喊,有人在吵架。跟平時一樣。他站了很久。李鴻章在徽州,能不能守住,他不知道,但他己經盡力了。從湖南到江西,從江西到安徽,從安徽到浙江,他退了一路,敗了一路。不能再退了。退了,浙江也保不住了。

李鴻章在徽州接到曾國藩的信,信中說太平軍新增兩萬餘人,贛東北、贛東、贛南己連成一片。楊輔清在景德鎮集結兵力,隨時可能東進。幕僚勸李鴻章撤,撤到浙江去,與曾國藩會合。李鴻章沒有同意。徽州多山,太平軍不熟地形。他在這裡打了幾個月,每一座山每一條路都認得。撤到浙江去,太平軍追到浙江,曾國藩也危險。他不能撤。

咸豐八年秋,太平天國東王楊秀清從南京調兵兩萬餘人增援江西戰場。陳坤書、洪春元、黃呈忠、陳炳文、廖發壽各率本部南下,歸楊輔清節制。韋俊轉赴贛州囤糧,負責後方糧草供應。楊輔清全權負責對李鴻章湘軍殘部的圍剿。曾國藩在杭州隔岸觀火,無力援救,李鴻章困守徽州,進退兩難。江西戰場的主動權,逐漸轉向太平軍。

楊秀清這一局棋下得很大。把韋俊調到贛州囤糧,既是信任,也是牽制。韋家的根基在湖北,韋俊的兵在江西,韋昌輝夾在中間。他誰也信不過,但他用得著每一個人。陳坤書、洪春元、黃呈忠、陳炳文、廖發壽,都是新提拔的將領,只聽他一個人的。楊輔清是楊家的人,更不會背叛。江西戰場的權力格局由此定了下來——韋俊管糧,楊輔清管打,各司其職,互不統屬。誰也不受誰節制。楊輔清在景德鎮城牆上站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時候才下去。贛東北的風悶熱潮溼,吹在臉上像蒙了一層溼布。遠處的山影漸漸從黑變灰,又從灰變藍,山脊線清清楚楚地橫在天邊。太平軍的旗幟在城牆上慢慢舒展開來,旗角卷著邊,溼氣太重,飄不起來。

他看得出神。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