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新太平》第284章 夏風(1)

作者:貓本56·17天前

咸豐八年,六月。欽州。

石達開站在城牆上,看著北邊的方向。風從南邊吹來,帶著海水的鹹腥味。欽州城不大,牆也不高,可他站在上面,腰桿挺得筆首。城外是太平軍的營帳,連成一片,從城門口鋪到海邊。田裡的稻子剛插下去,秧苗稀稀拉拉的,被太陽曬得蔫頭耷腦。他看了很久。張遂謀從城下走上來,手裡拿著幾封剛到的急報。石達開接過來,沒有拆。他知道信裡寫著什麼。江西告急,西川告急,天京催糧。哪一封都不急,急的是他手裡沒有糧。他把信揣進懷裡,沒有看。

“天地會那邊,陳開在做什麼?”

張遂謀道。“陳開在梧州城外紮了營,天天練兵。一萬五千人,洋槍三千杆,火炮二十門。他說,等翼王打廣東,他就跟著過江。翼王不打,他就等著。”

石達開沒有接話。他看著北邊的天,看了很久。

“傳令,各營整軍。屯田。種地。等糧。”

同一天。梧州城外,天地會營地。

陳開站在校場上,看著那些正在操練的兵。蘇三娘回廣東了,帶走三千人潛伏在廣州、佛山一帶。他留在這裡,一萬五千人,洋槍三千杆。槍是石琰送的,糧是石達開給的,地盤也是石達開劃的。可他心裡清楚,這不是他的地盤。這是太平軍的地盤,他是客。客隨主便。他喊了一聲,練兵的聲音更響了。他不能讓兵閒著。閒著就會出事,就會想家,就會跑。跑了,他就什麼都沒有了。

七月。景德鎮城外,太平軍大營。

韋俊站在營寨門口,看著遠處的城牆。景德鎮在暮色裡灰濛濛的,城牆上清軍的旗幟還在風裡飄。李鴻章撤了,主力退到了徽州山區,城裡只剩幾百老弱。他圍了十幾天,沒有攻。不是攻不下來,是沒有必要。他的兵要休息了。他不能讓他們死在攻城這種毫無意義的消耗戰裡。

楊輔清從後面走上來。“韋將軍,李鴻章退到徽州了。我們追不追?”

韋俊搖頭。“不追。徽州多山,他進去了,我們進不去。追了也白追。傳令,各營整軍。在景德鎮休整。等糧草,等彈藥,等命令。”

同一天。皖南山區,湘軍大營。

李鴻章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看著山下的路。路是土路,坑坑窪窪,車輪碾過的地方積了水。探子說太平軍沒有追,在景德鎮停了。他鬆了一口氣,站起身,走回營寨。營寨是臨時搭的,窩棚連成一片,用樹枝和茅草蓋頂。兵丁們縮在裡面,衣裳破爛,槍也丟了,炮也丟了。他沒殺他們,也沒罰他們。收攏潰兵,重整旗鼓。

幕僚從帳中出來,手裡拿著一封信。“大人,曾國藩從杭州來信了。說浙江的兵不能動,讓您自己想辦法。”李鴻章接過信,看了一遍,放進懷裡,沒有回信。能有什麼辦法?他只能等。等太平軍撤,等朝廷的援兵來,等糧草彈藥從浙江運過來。等。他蹲在石頭上,風吹過來,熱。七月了,夏天了。他擦了一把汗,繼續看地圖。

七月。重慶,行轅。童容海站在地圖前,手裡的木棍指著川東的幾個點。合川、綦江、瀘州,三座城,在太平軍手裡。孫定邦退到了合川以北,還在收攏潰兵,等著反撲。他沒有去打孫定邦,也沒有去打成都。他在等。等天京的命令,等糧草彈藥從湖北運上來。

幕僚撩簾進來。“將軍,曾錦謙從重慶糧倉調了一批糧,送去合川了。他沒有跟您商量。”

童容海手裡的木棍頓了一下,臉色沉下來,但沒有發作。楊秀清派曾錦謙來重慶,表面上是整頓糧臺,實際上就是來分他的權。他不能動曾錦謙,動了他就是跟楊秀清作對。他只能忍。

“知道了。”他把木棍放下。

同一天。重慶,糧倉。

曾錦謙坐在糧倉門口,手裡拿著賬冊,看著那些進進出出的運糧車。童容海在前線打仗,他在後方管糧草。兩人各司其職,誰也管不了誰。他也不在乎童容海怎麼想。他只知道,西王死了,西殿不能散。他是西殿的人,他替蕭朝貴守著西殿的基業。至於童容海,那是東王的事,他管不了。

親兵從外面跑進來。“大人,合川的糧送到了。吉慶元說,夠吃半個月。”

曾錦謙在賬冊上記了一筆。“知道了。”

七月。天京,東王府。

楊秀清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從江西、西川送來的戰報,一份一份批閱。江西戰事膠著,西川群龍無首,廣西缺糧缺槍。每一處都要他操心。他放下筆,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天京的街,有人在走,有人在喊,有人在吵架。跟平時一樣。可他心裡清楚,不一樣了。他一個人撐著太平天國的江山,撐了太久了。他不能倒下。

同一天。武昌,江邊。

韋昌輝站在碼頭上,看著水師戰船在江面上巡邏。蕭朝貴死了,西川的仗還在打。韋俊在江西,曾錦謙在重慶,馮雲山在湖南。各路人馬各司其職,他反倒在後方閒著。不是他想閒著,是楊秀清不讓他動。他是在後方管糧草的人。他站了很久,風吹過來,熱。七月了,夏天了。

河內,火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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