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祥勝臉色變了。“七曜山？離綦江多遠？”
探子道。“十里。山谷窄，路兩邊都是山。清軍在山頂上，我們過去，就是送死。”
黃祥勝沉默了。左宗棠算到了每一步。他走官道，左宗棠在老君山等著。他走西邊，左宗棠在七曜山等著。他走哪條路，左宗棠就在哪條路等著。他咬了咬牙。
“傳令，列陣。衝過去。衝過去，綦江就有救了。衝不過去，死在這裡。”
十一月二十一，午時。七曜山。
黃祥勝率三千人走進山谷。前頭進了谷，後頭還在谷口。王德榜趴在山上，看著那些走進伏擊圈的太平軍。
“傳令，打。”
滾石先推下去。大的幾百斤，小的幾十斤。從山上滾下來，砸在人群裡，血肉模糊。槍聲接著響起，幾千杆洋槍從兩邊山上打下來，子彈像下雨。山路上的太平軍亂了，前頭的想往前跑，後頭的想往後跑，擠在一起。
黃祥勝從馬上摔下來，被親兵扶住。他站起來，拔出刀。“不要亂！往兩邊山上衝！衝上去，他們就打不著了！”
他的兵往兩邊山上衝。山陡，路滑，衝不上去。衝到半山腰，被上面的槍打回來。衝了一次，又衝一次，又衝了一次。
打了兩個時辰。太陽偏西的時候，槍聲停了。谷底躺滿了屍體，血順著路面往下流。太平軍三千人，死了一千多，傷了一千多，跑了幾百。黃祥勝被圍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刀也捲了刃，渾身是血，腿上、胳膊上都是傷。
王德榜從山上走下來，站在他面前。
“黃將軍，降不降？”
黃祥勝抬起頭，看著王德榜。他沒有說話，沒有求饒。
王德榜又問。“黃將軍，降不降？你打了這麼多年仗，也該歇歇了。降了，朝廷給你官做。不降，死路一條。”
黃祥勝笑了。不是笑王德榜，是笑自己。西王死了，西殿還在。他是西殿的人，不能給西王丟臉。他看著王德榜，說了一句話。
“西殿沒有降將。”
王德榜沒有再勸。他舉起刀，刀落下。黃祥勝倒在地上，眼睛還睜著，看著天。天灰濛濛的。王德榜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
“傳令，打掃戰場。黃祥勝的屍體，好好埋了。是條漢子，不能暴屍荒野。”
十一月二十二。綦江。
訊息傳到城裡，吉文元站在城牆上，久久沒有說話。黃祥勝死了，援兵沒了。他只有兩千人，守不住。副將站在旁邊，不敢出聲。
“傳令，各營整軍。今夜突圍，往重慶撤。不要戀戰，能走多少走多少。”
當天夜裡，太平軍從南門突圍。鮑超的霆字營堵在北門，南門沒有清軍。左宗棠留了一條路，就是讓吉文元跑的。跑了，重慶的兵力就多了。多了，左宗棠就要打重慶了。
吉文元率殘部往南跑，跑到重慶城下，清點人數，兩千人只剩八百。
十一月二十三。綦江。
清軍進城。鮑超走在大街上，街上的百姓縮在家裡不敢出來，門板關著。他走到知府衙門門口，勒住馬。衙門門開著，裡頭空了。吉文元跑了，綦江拿下了。
左宗棠站在城牆上，看著南邊的方向。南邊是重慶，是童容海。風吹過來，冷。十一月了，冬天了。他心裡，熱。
劉典從城下走上來。“季高，綦江拿下了。黃祥勝戰死，吉文元退到重慶。重慶城裡現在有童容海的主力，加上吉文元的潰兵，還有萬把人。不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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