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咸豐八年，十一月二十五。瀘州，太平軍大營。
朱錫錕站在城牆上，看著東邊的方向。東邊是綦江，是左宗棠。綦江丟了，吉文元退了，退到重慶。黃祥勝死了，三千人全軍覆沒。訊息傳到瀘州，他在城牆上站了一天。瀘州在長江和沱江交匯處，是重慶的西大門。城不大，可位置重要。左宗棠打下綦江後，下一個目標就是瀘州。。
守城是等死。不守，也是死。他轉過身，對副將說：“傳令，各營整軍。黃五馥、洪春元在外圍策應，讓他們從側翼牽制清軍。左宗棠若來，分兵迎敵。不要硬拼，拖住就行。拖到童將軍從重慶派援兵來。”
同一天。重慶，太平軍行轅。
童容海站在地圖前，手裡攥著朱錫錕的求援信。瀘州危急，左宗棠西進，兵鋒首指重慶的西大門。他不能不救，可他手裡己經沒有兵了。他派黃祥勝去救綦江，黃祥勝死了，三千人沒了。吉文元退到重慶，只剩八百人。重慶城裡還有萬把人，要守城，不能動。他放下信，轉過身。
“傳令，告訴朱錫錕。瀘州能守就守，守不住就撤。撤到重慶來。人活著，比什麼都強。”
十一月二十六。左宗棠從綦江出發，西進瀘州。兩萬大軍，分兵兩路。鮑超率霆字營沿長江北岸推進，正面進攻。蔣益澧率黔軍殘部從川南夾擊，兩路合圍。劉典、楊昌濬隨中軍行動。魏光燾、王開琳、王德榜、黃少春各領一營，分路策應。
大軍走了三天，十一月二十八日，前鋒抵達瀘州城東。
朱錫錕站在城牆上，看著城外那些營帳。清軍的營帳連綿，旌旗在風裡飄。他的兵在城裡，只有兩千人。黃五馥、洪春元在外圍，各有一千人。他們從側翼牽制清軍，可兵力太少，牽不住。
“傳令，黃五馥、洪春元從側翼出擊，打清軍的糧道。不要硬拼，打了就跑。”
十一月二十九。黃五馥率一千人從瀘州北邊出擊，打清軍的運糧隊。運糧隊是從合川來的，走陸路，押糧兵不多。他打了一陣，搶了幾十車糧，撤了。洪春元從南邊出擊，也搶了十幾車糧。左宗棠沒有追，他早就在糧道上設了伏兵。黃五馥第二次出擊，中了埋伏，死傷過半，率殘部退入瀘州城。洪春元也被伏擊，損失慘重，也退入瀘州城。外圍策應的兵力，沒了。
十二月初一。左宗棠分兵兩路，圍城。
鮑超攻東門，蔣益澧攻南門，魏光燾、王開琳在北門、西門策應。火炮轟了一天一夜，城牆塌了好幾處。朱錫錕站在城牆上，指揮兵丁用沙袋堵缺口，用滾石砸攻城的清軍。朱錫錕的兵越來越少。他分兵出城，被各個擊破。黃五馥、洪春元退進城裡，兵只剩幾百人。
他站在城牆上，看著城外那些營帳。風吹過來，冷。十二月了，冬天了。
“傳令，各營死守。守不住，就撤。撤不了，就死。”他知道，童容海不會派援兵來。重慶沒有兵了。他只能靠自己。
十二月初二。清軍開始總攻。鮑超在東門架炮，轟了半天，城牆塌了一個大口子。步兵衝進去，太平軍堵不住。巷戰打了半天，太平軍死傷慘重。朱錫錕在巷戰裡被流彈擊中胸口，倒在地上。親兵把他拖到安全的地方，用布條纏住傷口，血還是止不住。
他撐著坐起來。“傳令，黃五馥、洪春元，率部突圍。往東走，撤到重慶去。”
副將跪下。“將軍，您呢？”
朱錫錕看著他。“本將走不動了。你們走。本將留下。”
黃五馥、洪春元來了。他們跪在朱錫錕面前。“將軍，末將背您走。”
朱錫錕搖頭。“本將走不動了。你們走。我留下。我是老王爺從金田就帶著的人，不能當俘虜。你們替末將把兵帶出去，帶給童將軍。”
黃五馥、洪春元含淚磕了三個頭，站起來，轉身走了。
當天夜裡。黃五馥、洪春元率殘部從南門突圍。南門是蔣益澧的防區，兵力最弱。他們衝出去了。朱錫錕被抬在擔架上，一路顛簸，傷口不斷滲血，血滴在擔架上，滴在地上，滴在沿途的石頭上。他閉著眼睛，咬著牙，一聲不吭。
隊伍沿著長江東撤。走了一夜，天亮的時候到了合江。合江在長江南岸，是瀘州到重慶的中途站。城是空的，百姓跑光了。他們在城外歇了一個時辰，繼續往東走。朱錫錕的傷口化膿了，發著高燒，嘴唇乾裂，眼睛閉著。親兵給他喂水，他喝不進去。
黃五馥蹲在擔架旁邊。“將軍，您撐住。到了重慶，就有救了。”
朱錫錕沒有回答。他知不知道，沒人知道。
清軍沒有追。左宗棠站在瀘州城牆上，看著東邊的方向。風吹過來，冷。十二月了，冬天了。劉典從城下走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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