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新太平》第78章 密詔(2)

作者:貓本56·21天前

韋昌輝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武昌的夜色黑沉沉的,什麼也看不見。長江的水聲從遠處傳來,低沉,沉悶,像一頭巨獸在喘息。他站了很久。

“玉成在京裡。”他忽然說了一句。

吉慶元抬起頭。“北王,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天京的事,用不著我親自去。玉成手裡有五百人,都是跟了我們多年的老兵。廣西人,打仗不要命,只聽韋家的。夠了。”

韋昌輝轉過身。

“楊秀清要當萬歲,天王不答應。天王不答應,就要殺人。殺人的人有了,刀也有了。我去了,反而礙事。我在武昌按兵不動,天王才能放心。我要是一動,天王反而要防著我。”

他走回案前坐下,鋪開一張紙,提筆給韋玉成寫信。筆蘸飽了墨,懸在紙上方,想了很久。信寫得很短。

“玉成:天京的事,聽燕王的。燕王怎麼說,你就怎麼做。事成之後,不必急著報我。等塵埃落定,再說。”

他把信摺好,封了火漆,紅紅的火漆落在信封口上,他用拇指按了一下,留下一個清晰的指印。

“送去天京。面呈玉成。不要經任何人的手。”

同一天夜裡,天京,東王府。燈火通明。

楊秀清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兩份密報。第一份是洪秀全派人出城的訊息——林太監在城南民宅裡見了一個人,不知道是誰,但那人出來後就往北邊走了。第二份是安徽來的——秦日綱的部隊最近在調動,不是往北去開啟封,而是往南集結,兵鋒指向天京方向。

書房裡還坐著幾個人,都是東王府的心腹幕僚。楊秀清左手邊是傅善祥,東殿尚書,女簿書,天京少有的能在東王府出入自由的女人。再往左是何震川,夏官正丞相,寫得一手好文章。旁邊還有侯謙芳,東殿吏部二尚書,為楊秀清所寵愛,平日裡走在東王府裡都是昂著頭的。李壽春也在,東殿吏部一尚書,東殿尚書的頭子,管著東王府所有的文書往來。站在楊秀清右手邊的是盧賢拔,東殿地官副丞相,從金田起事就跟著楊秀清的老人了,頭髮己經花白。

“東王,”盧賢拔從袖中抽出一份名單,放在桌上,手指點著幾個名字,“秦日綱的兵在向廬州城南集結,至少有三千人。方向不是開封,是天京。”

楊秀清抬起頭。“天京?他要幹什麼?”

“不知道。但秦日綱這個人,不會無緣無故調兵。他跟汪海洋不同,汪海洋年輕氣盛,說打就打,說退就退。秦日綱穩重,穩重的人突然動兵,一定是有大動作。他一定是接到了什麼命令。”

盧賢拔放下名單。

“還有,上次我們派去安徽的特使,至今下落不明。說是舟覆溺水,但屍體沒找到。長江水再大,淹死人總會浮上來。東王,屬下懷疑,特使不是溺水,是被人滅口了。沉了石頭,屍骨沉在江底,一輩子浮不上來。”

楊秀清的臉沉了下來。他沒有說話,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

侯謙芳冷笑了一聲。“東王,秦日綱和汪海洋,己經是一條船上的人了。要是不趁早拆了他們,遲早出事。秦日綱手裡有兵,汪海洋手裡也有兵。他們兩個合在一起,誰能擋得住?”

楊秀清想了想。“傳令。調汪海洋率部離開廬州,駐防鎮江。”

盧賢拔猶豫了一下。“東王,汪海洋是秦日綱的部下,調得動嗎?”

“調得動。朕是東王,是九千歲。朕的聖旨,誰都不敢違抗。”楊秀清的聲音很大,大到他自己的耳朵都被震了一下。

何震川鋪開紙,提筆蘸墨,開始寫旨。他的手很穩,字寫得端端正正。但他的額頭上有一層細汗。燭火一照,亮晶晶的。

侯謙芳又開口了。“東王,還有韋昌輝。他在武昌按兵不動,不來,是不想來。他在等。等東王死。他弟弟韋俊在江西己經跟石達開連上了,韋家兄弟在北邊的勢力一天比一天大。東王要是倒了,第一個跳出來搶地盤的,就是他韋昌輝。”

楊秀清的臉白了一下。“韋昌輝不敢。”

“東王,他敢不敢,不取決於您,取決於您還活著還是己經死了。”

侯謙芳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的笑。那笑容很短,一閃而過,像刀鋒上反射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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