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元年，十月初二。天京，天王府。
洪秀全單獨召見了秦日綱。沒有韋昌輝，沒有其他大臣，只有洪秀全和秦日綱兩個人。殿門緊閉，侍衛退到了十丈之外。
“燕王，”洪秀全坐在龍椅上，手裡捻著一串佛珠，“朕有一件事，想問你。”
秦日綱跪在地上。“天王請問。”
“北王在天京殺了很多人。東殿的舊部，殺的殺，關的關，流放的流放。天京人人自危。你怎麼看？”
秦日綱沉默了一會兒。“天王，臣在安徽打仗，天京的事，臣不知。”
洪秀全笑了。“不知？你是燕王，八千歲。天京的事，你怎麼能不知？”
秦日綱抬起頭，看著洪秀全。洪秀全的臉上掛著笑，但眼睛裡沒有笑意。“天王，臣確實不知。臣只知道打仗。臣的兵在安徽，在江西，在湖南。臣的心在戰場上，不在天京城裡。”
洪秀全收了笑。“燕王，你是朕的兄弟。朕不想瞞你。北王最近，不太對勁。他殺楊秀清，朕同意了。但他殺的人太多了。東殿幾百號官員，殺得只剩下幾個。這樣下去，天京還能剩下幾個人？”
秦日綱沒有說話。他知道洪秀全在試探他。試探他對韋昌輝的態度，試探他會不會替楊秀清說話，試探他會不會成為下一個韋昌輝。
“朕想讓你約束部下，不要給北王口實。你在安徽打了勝仗，功勞大，威望高。北王心裡不舒服，你是知道的。你若再張揚，北王會更不舒服。不舒服了，就會做不該做的事。”
秦日綱低下頭。“天王，臣明白。臣在城外，不進城。臣的兵也不進城。北王要整編，臣配合。北王要調防，臣也配合。臣只求天王一件事——臣的兵，不能散。散了，安徽就丟了。安徽丟了，天京就危險了。天京危險了，天王的位置就坐不穩了。”
洪秀全點了點頭。“你明白就好。去吧。回營好好歇著。明天北王請你去他的府上赴宴，你——你自己掂量。朕的話，你聽懂了嗎？”
秦日綱磕了三個頭，退出了大殿。他聽懂了嗎？他聽懂了。天王的意思是：北王要殺你，朕擋不住，也未必想擋。你自求多福。你死了，朕再找一個能打仗的人。太平天國什麼都缺，就是不缺想當王的人。
同一天下午，北王府。
洪秀全也召見了韋昌輝。沒有秦日綱，沒有其他大臣，只有洪秀全和韋昌輝兩個人。
“北王，”洪秀全坐在龍椅上，手裡還是捻著那串佛珠，“朕有一件事，想問你。”
韋昌輝跪在地上。“天王請問。”
“燕王在安徽打了勝仗，收復了皖北，功勞不小。朕加封他為八千歲，賜黃馬褂，賞黃金千兩。你覺得怎麼樣？”
韋昌輝沉默了一會兒。“天王賞罰分明，臣沒有意見。”
洪秀全笑了。“沒有意見？北王，你心裡真的沒有意見？”
韋昌輝抬起頭，看著洪秀全。洪秀全的臉上掛著笑，但眼睛裡沒有笑意。“天王，臣確實沒有意見。燕王能打仗，是天國的福氣。臣在後方替天王守著京城，燕王在前線替天王打仗。各司其職，臣沒有意見。”
洪秀全收了笑。“北王，你是朕的兄弟。朕不想瞞你。燕王在安徽打了大半年，兵強馬壯，威望很高。他在安徽，朕放心。他在天京，朕不太放心。你明白朕的意思嗎？”
韋昌輝低下頭。“臣明白。燕王功高，不宜久居天京。臣建議，等燕王休整完畢，仍回安徽作戰。天京城裡的事，臣來處理。”
洪秀全點了點頭。“你明白就好。去吧。”
當天夜裡，北王府。
韋昌輝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份天京城防圖。韋玉成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份名單。
“大哥，天王今天召見你，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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