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們!”他喊了一聲。
營帳裡的兵早就醒了,聽到槍聲,全都衝了出來。一萬二千人,在營帳外面列陣,槍口對準韋昌輝的兵。兩軍對峙,劍拔弩張。
韋玉成的臉色變了。“燕王,你這是要造反?”
秦日綱看著他。“造反?是誰在造反?我替天王打了大半年的仗,收復了皖北,殺了胡林翼。我回來,是繳旨的,不是送死的。韋玉成,你回去告訴你哥哥——我秦日綱,不是楊秀清。他殺不了我。”
韋玉成沉默了一會兒。“燕王,你不要後悔。”
秦日綱沒有回答。他轉過身,走回了營帳。
當天夜裡,西更。
韋昌輝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韋玉成送來的急報。秦日綱沒有束手就擒,他的兵列陣對峙,局勢己經僵住了。
“大哥,”韋玉成站在他面前,臉上還有血,“動手吧。再不動手,他的兵就反應過來了。一萬二千人,真打起來,我們吃虧。現在趁他們還沒列好陣型,我們還能佔優勢。林啟榮受了傷,許振聲被我們的人纏住了,秦日綱身邊沒有能打的將。再拖下去,天亮了,他的人就全醒了。到時候想打也打不過了。”
韋昌輝沒有說話。他在權衡——秦日綱有一萬二千人,他只有三千。打起來,他不一定贏。但如果不打,秦日綱就會走。走了,就再也沒機會了。他不能放虎歸山。秦日綱回了安徽,就是放虎歸山。他會在廬州站穩腳跟,聯合楊輔清東西呼應,到時候他再想動秦日綱,就動不了了。天王也不會再讓他動。因為天王需要秦日綱來制衡他。
“打。你帶三千人,從正面攻。我帶兩千人,從側面包抄。天亮之前,拿下秦日綱的營帳。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天還沒亮。喊殺聲在夜空中炸開了。
韋昌輝的兵從正面衝過來,槍聲像炒豆子。秦日綱的兵在營帳外面列陣迎戰,雙方在營門口激戰。子彈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火線,像無數根發光的針在黑暗裡穿梭。有人中彈倒地,有人爬起來繼續衝,有人趴在屍體後面射擊。有人被流彈打中,一聲不吭就倒下了。有人被刺刀捅穿,慘叫一聲就沒了聲息。
秦日綱騎在馬上,在營帳後面指揮。“不要退!退一步,我們全完了!林啟榮,你帶人守住營門!許振聲,你從左邊繞過去打他的側翼!”
但他的兵擋不住了。韋昌輝的兵是精銳,從正面強攻,一波接一波。秦日綱的兵雖然人多,但倉促應戰,陣型沒來得及展開,火力分散,各營之間的配合也跟不上。營門被突破了。韋昌輝的兵衝進來,見人就砍。
秦日綱帶著親兵邊打邊撤。他的左輪手槍子彈打光了,從馬背上取過一把步槍,連開數槍,打倒幾個追兵。他的親兵一個個倒下去,從最初的幾十人減少到十幾人。
“燕王!從北門走!”林啟榮喊,他的左臂中了一槍,血順著袖管往下淌。
秦日綱調轉馬頭,往北門跑。北門是韋昌輝的人最少的地方,只有幾十個兵守著。秦日綱帶著十幾個親兵衝過去,開槍打死幾個,衝出了營帳。
城門口,韋玉成早就帶著人在等著了。秦日綱跑到城門口,迎面撞上了韋玉成的攔截。雙方在城門口激戰,子彈在城門洞裡亂飛,打在石牆上濺起火星。秦日綱的親兵一個個倒下,他身邊只剩三兩個人。
“燕王,你先走!”林啟榮撲上去抱住韋玉成,被韋玉成一刀捅穿。刀從他腹部扎進去,從後背穿出來。林啟榮的身體慢慢滑下去,手還緊緊攥著韋玉成的衣襟不鬆開。他的血順著刀身往下淌,滴在地上,滴滴答答。
秦日綱咬咬牙,調轉馬頭,往東門跑。東門只有幾個兵守著,看見秦日綱跑過來,開槍打了幾槍,沒打中。秦日綱衝到城門口,用馬撞開城門,衝了出去。
韋玉成追到東門的時候,秦日綱己經跑遠了。林啟榮的屍體躺在城門洞裡,血己經流乾了。他這輩子守了西年的九江,硬是沒讓湘軍踏進城門一步。最後死在天京城裡,死在自己人刀下。秦日綱後來聽說了這個訊息,沉默了很久。當年九江城破的時候,他以為林啟榮會死在九江,沒想到他活著出來了,卻死在天京,死在韋昌輝的刀下。守得住九江,守不住天京。守得住敵人,守不住自己人。這都是命。
天亮了。秦日綱在城外的一處廢棄營地收攏潰散的舊部,清點人數。那是他事先選定的集合點,在城東的一片樹林後面,離原來的大營有五六里地,是他讓許振聲提前踩好的點。一萬二千人,只剩下不到五千——不是死了,是散了。很多兵聽說秦日綱被列為“叛賊”,不願意跟著一個叛賊走,半路跑了,換便裝混進百姓裡,各尋生路。有的去了江西,有的回了湖南老家,有的在天京城裡找了個地方躲起來。剩下的五千人,也人心惶惶。
許振聲渾身是血地回來了。他在側翼被韋昌輝的第二撥人馬纏住,打了一夜,突圍出來,身邊只剩不到三百人。他的馬被打死了,他騎的是繳獲的清軍馬。
“燕王,”許振聲喘著粗氣,聲音嘶啞,“林啟榮沒能出來。李遠繼也聯絡不上了。韋昌輝的人在打掃戰場,見人就殺,不留活口。我在突圍的時候看見李遠繼被韋昌輝的兵圍住了,他的馬倒了,他站在地上開槍,打了三槍,子彈打光了,被刺刀捅了。不知道是死是活。”
秦日綱站在高坡上,看著那些兵。他們站在晨光裡,衣衫不整,槍械不全,臉上有疲憊,有恐懼,有迷茫。他看了很久。
“弟兄們,”他開口了,聲音沙啞,“韋昌輝說我反了。我沒有反。天王要殺我,韋昌輝要殺我。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我知道——我不能死在這裡。我要帶你們去安徽。安徽是我們打下來的地盤,那裡有我們的糧倉,有我們的兵站,有我們的兄弟。到了安徽,我們站穩腳跟,再跟韋昌輝算賬。”
沒有人說話。五千人沉默地看著他。
”。走“。馬上翻綱日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