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戌十二年(同治元年),十月二十二日。天京,北王府。
林太監從殿外小跑進來,跪在地上,聲音壓得很低。“天王,北王的人在天王府外面轉了一整天。城北的營房空了,他的兵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北王府的侍衛少了多半,連站崗的都湊不齊。韋玉成一天進出了三次,每次出來臉色都不好看。”
洪秀全放下佛珠。他知道韋昌輝要動手了。不是明天,就是今天。不是今天,就是今夜。韋昌輝困在城裡,糧草將盡,彈藥將盡,兵在逃跑,天京人在鬧,劉昌林在城外。再等下去,不用劉昌林打,他自己就垮了。橫豎是死,不如拼一把。打進了天王府,殺了洪秀全,他還有機會。殺不了洪秀全,他死。怎麼都是死。
“林太監。”
“天王。”
“傳令。朕今夜去城外,去劉昌林營中。韋昌輝要打天王府,朕讓他打。他打了,他就是叛賊。叛賊人人得而誅之。朕不在城裡,他打了空城。空城是空的,他什麼也得不到。得不到,他就會慌。慌了就會亂。亂了就會敗。”
林太監磕了頭,退了出去。
洪秀全站起來,走到後殿。後殿有一口井,井壁上鑿了石階,首通城外。地道是楊秀清修的,楊秀清怕清軍攻進城,修了這條地道逃生。他沒想到的是,第一個從這條地道逃跑的不是他,是洪秀全。地道很長,很黑,石階上長滿了青苔,滑得很。洪秀全走得很慢,一步一滑,幾次差點摔倒。林太監跟在後面,舉著火把,火把的光在黑暗裡一跳一跳的,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像鬼影。
地道出口在城外的一片樹林裡,離劉昌林的大營不到一里地。劉昌林親自帶著親兵在出口等著,看見洪秀全從地道里鑽出來,跪在地上。
“天王,末將來遲了。”
洪秀全拍了拍身上的土。“不遲。來得正好。韋昌輝在天王府找不到朕,他會跑。他跑了,你們追。追上了,殺了。殺不了,困住。困住了,他會死。”
當天夜裡,二更。
韋昌輝決定拼死一搏。他不能再等了。糧草將盡,彈藥將盡,兵在逃跑,天京人在鬧,劉昌林在城外。再等下去,不用劉昌林打,他自己就垮了。
“大哥,”韋玉成站在他面前,“真要打?”
“打。不打,等死。打,也許能活。”
韋昌輝站起來,拿起刀。“傳令,今晚攻打天王府。拿下天王,天京就是我們的。劉昌林在城外,他不敢打。城是他的天王,他打進來,天王就沒了。他不敢。”
韋昌輝的兵從北王府出發,沿著街道往天王府衝。火把照亮了半條街。腳步聲很重,皮靴踩在青石板路上,聲音在夜裡傳得很遠。但衝到天王府門口的時候,他們停住了。
天王府的大門關著,裡面沒有聲音。安靜得不像一座住著人的宮殿。
韋昌輝騎在馬上,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他的手在發抖,不是怕,是孤注一擲的緊張。
“攻。”
他的兵架起梯子,翻過圍牆。裡面沒有抵抗。前殿空蕩蕩的,沒有人。偏殿空蕩蕩的,也沒有人。天王府裡的侍衛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連個鬼影都沒有。
“搜!”韋昌輝喊。
他的兵搜遍了前殿、偏殿、正殿、後宮。一個人都沒有。天王府是空的。
“大哥,沒人!天王跑了!”
韋昌輝的臉白了。洪秀全不在天王府。他跑了。什麼時候跑的?不知道。從哪裡跑的?不知道。天王府有地道,通到城外。洪秀全從地道跑了。他跑了,劉昌林就在城外等著。他不會回來了。劉昌林也不會進城——他不需要進城了。洪秀全在城外,他的聖旨在城外,他的刀在城外。韋昌輝在城裡,困在城裡,死在城裡。
“大哥,我們怎麼辦?”
韋昌輝沒有說話。他騎在馬上,看著空蕩蕩的天王府。他輸了。不是輸在戰場上,是輸在洪秀全手裡。洪秀全從頭到尾沒有跟他打。他跑了,把天京城留給了他。空城一座。天京是空城,他是空城裡的孤家寡人。
“撤。”
。犬之家喪群一像,來出了撤府王天從兵的他
。口道地的府王天,裡夜天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