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新太平》第114章 分土列疆(1)

作者:貓本56·20天前

同治二年,正月二十。安徽,廬州。

秦日綱站在城牆上,看著城外那些正在耕作的農民。田裡的麥苗己經返青了,綠油油的,一片一片,從城腳下一首鋪到遠處的山邊。他的兵在幫農民耕地——不是用槍,是用牛。牛是從淮北牛販子手裡買的,用繳獲清軍的銀兩買的,一下子買了上百頭。牛壯實,毛色發亮,幹起活來有力氣,拉犁拉得穩。地是從地主手裡分的——秦日綱在安徽學石琰的做法,把清廷官府和逃亡地主的地沒收了,分給沒有地的農民和退伍兵。不是一下子就分完的,是先分無主荒地,再分逃亡地主的地,最後分抗拒公分制的地主的地。分了三個月,分了三萬多畝。每戶三十畝,跟石琰在廣西分的一樣。

汪海洋站在他旁邊。他剛從淮北迴來,不是從戰場回來,是從鎮江那邊過來的。臨行前他給秦日綱寫過一封信,信上說他在鎮江的清軍水師炮臺上看到了英國教官,說李鴻章在那邊練水師,船不大但跑得快,炮不多但打得準。信很短,字跡潦草,寫在一張皺巴巴的紙上,是託一個往來的鹽商帶出來的。秦日綱收到信的時候,汪海洋己經在路上了。他現在才到,是因為路上繞了一個大圈,避開了清軍的關卡。人瘦了一圈,顴骨高高聳起,眼窩深深地凹進去,嘴唇上的皮起了一層白屑。衣裳上全是土,靴子上沾著幹了的泥。他的臉色不好看,不是累,是氣的。

“燕王,”汪海洋開口了,聲音沙啞,“淮北不能待了。地荒了,百姓跑了,清軍不來,捻子也不來。我們佔了那些地,沒人種,也沒人守。守不住,佔著也沒用。”

秦日綱沒有回頭。“捻子呢?”

“張樂行的人在亳州、蒙城一帶活動,離我們遠。以前我們跟他們有過合作,互不侵犯,有時還聯手打清軍。後來他們轉去河南了,漸漸不來往了。現在他們不惹我們,我們也不惹他們。但淮北的地,我們守不住,他們不要,清軍也顧不上。那地方現在是空的,三不管。誰去了都能佔,誰佔了都守不住。”

秦日綱沉默了一會兒。“那就不要了。把淮河以北的兵撤回來,守淮河一線。淮河是我們的防線,過了河,清軍想打廬州,要先過河。過了河,還要過淝水。過了淝水,還要過城牆。三道防線,他打不過來。”

汪海洋問:“燕王,要不要派人去跟張樂行說一聲?淮北的地我們不要了,他要是想要,他去拿。省得誤會,以為我們要跟他搶。”

秦日綱搖了搖頭。“不用。以前有合作,現在沒有。不聯絡,就是最好的聯絡。他打他的,我守我的。他不會來打我,我也不會去打他。彼此心照不宣。派人去了,反而尷尬。說什麼?說‘我不打你’?說了他也不信。”

當天下午,廬州城外,校場。

秦日綱站在將臺上,看著臺下的兵。五千人,站成方陣,槍上肩。軍裝是雜色的——有灰的、有藍的、有灰藍的,有人穿著湘軍的號衣,號衣上的“勇”字被刀刮掉了,留下一道白印子;有人穿著太平軍的軍裝,袖口的雲紋磨得看不清了;有人穿著百姓的衣裳,青布短褂,腰間扎著一條草繩。但槍是一樣的——北越元年式步槍,槍托上刻著“北越製造”西個字。

他的身後站著幾個將領。除了汪海洋,還有賴文光、陳坤書。賴文光是洪秀全的外戚,早年在廣西和石達開一起留守。後來調入湖南戰場。再後來他在安徽以後,因為他是苦出生沒什麼班底,就把這個和石達開一起幹過的人要了過來,石家舊部和石家舊人總是親切的。一首在安徽幫他處理糧草後勤,話不多,辦事穩當,不管多亂的時候都能把賬目理得清清楚楚。陳坤書是從李秀成那邊調來的,能打仗,能帶兵,嗓門大,脾氣急,但兵服他。邱遠才是最年輕的,才二十出頭,是汪海洋從淮北帶回來的,在淮北打了幾仗,有膽有識,騎馬衝在第一個,撤退走在最後一個,手下人都願意跟他賣命。

“弟兄們,”秦日綱開口了,“湘軍退了,但不是不回來了。等他們準備好了,還會再來。我們不打他們,他們也會打我們。所以我們要趁他們沒來的時候,把兵練好,把糧備足,把牆修高。”

他頓了一下。

“從今天起,各營輪流訓練。一半人守城,一半人屯田。守城的練槍法,屯田的種地。槍法要準,種地要勤。槍法準了,才能打仗;種地勤了,才有糧食。有糧食了,才不怕圍城。湘軍圍我們半年,我們有糧,他們圍不住。圍不住,他們就只能撤。”

汪海洋在旁邊補充道:“屯田的事,要有規劃。淮河以南的地肥,但分散。各營自己種自己的,收成好壞全看老天爺。不如把各營的屯田集中起來,統一規劃。哪一營種什麼、種多少、什麼時候收,都定下來。輪著來,一半人守城,一半人種地。守城的練槍法,種地的學農活。”

秦日綱點了點頭。“就按海洋說的辦。賴文光,你管糧草賬目,屯田的收成你要一筆一筆記清楚。陳坤書,你管訓練,守城的兵要練到槍槍中靶。邱遠才,你管淮河防線,河邊的哨位一個都不能少。海洋,你管全盤。各司其職。”

幾個人抱拳。“是。”

秦日綱舉起手。“開始訓練。”

當天夜裡,廬州行營。

秦日綱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封信。信是汪海洋從鎮江帶回來的,不是寫給秦日綱的,是寫給一個鹽商的,鹽商又轉給了秦日綱。信上說李鴻章在鎮江、江陰一帶練水師,用的是英國人的炮艇。炮艇不大,吃水淺,跑得快,炮不多但打得準。英國教官在炮臺上教清軍打炮,教的不是打海上的船,是打岸上的目標。那些炮的射程,能打到廬州城外的淮河防線。秦日綱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賴文光、陳坤書。邱遠才站在旁邊,等著他說話。

“李鴻章在練水師。不是打海上的船,是打岸上的人。他的炮,能打到我們的淮河防線。”秦日綱把信放在桌上,抬起頭看著賴文光。“文光,你在廬州管了這麼多年糧草,對淮河的水文比我熟。你說,李鴻章的水師能開進淮河嗎?”

賴文光想了想。“能。淮河河道寬,水深足夠。雖然比不上長江,但走炮艇沒問題。燕王,要是李鴻章的水師進了淮河,我們的淮河防線就沒用了。船在河上跑,我們擋不住;炮從船上打,我們躲不了。岸上的炮打船,船小,打得中打不中兩說。船上的炮打岸上的兵,岸上的兵跑不掉。”

秦日綱沉默了。

邱遠才開口了。“燕王,末將有個辦法。淮河上架鐵鏈,沉船堵河道。鐵鏈攔不住炮艇,但沉船能。在河道最窄的地方,沉幾艘大船下去,把河道堵死。炮艇過不來,我們的淮河防線就保住了。”

陳坤書搖頭。“沉船堵河道,能堵一時,堵不了一世。清軍可以疏通,可以繞道。再說,沉船把河道堵了,我們自己走水路的糧船也過不來了。糧食運不到廬州,不用清軍打,我們自己先餓死。”

賴文光說:“沉船不行。末將以為,與其堵,不如守。在淮河兩岸設炮臺,炮口對準河面。李鴻章的水師來了,我們用炮打。河面窄,船轉不開身。我們的炮雖然射程不如他們,但近距離打,打中了就是大窟窿。船沉了,炮也沉了。他造一艘船要幾個月,我們發一炮只要幾秒鐘。他耗不起。”

秦日綱想了想。“文光,你負責在淮河兩岸選炮位。遠才,你負責築炮臺。坤書,你負責調炮。一個月之內,我要看到淮河兩岸的炮臺都架好炮。李鴻章的水師來了,讓他們有來無回。”

”。是“。拳抱人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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