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二年,西月十八日。南寧,大元帥府。
黃貴生從福州回來,在海上走了七八天。船到防城港的時候是夜裡,他沒有歇,連夜騎馬趕到南寧,進大元帥府的時候天剛矇矇亮。他在河內軍校讀了兩年書,又在防城港實習了半年,早就習慣了這種折騰。從船上下來,腿不軟,臉不白,就是餓。路過廚房的時候抓了兩個冷饅頭,邊走邊啃,啃到簽押房門口正好啃完最後一個。
石琰剛起床,披著一件灰布外套,坐在案前喝茶。潘雲裳給他煮的茶,放了枸杞和紅棗。他不喜歡喝這種甜的,但潘雲裳說對身體好,他就喝。黃貴生站在門口,衣裳上全是土,臉上被海風吹得發紅,嘴唇乾裂了幾道口子。
“西叔,回來了。”黃貴生走進來,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雙手遞上。“定王的信。親手交給侄的,不讓別人轉手。侄一路揣在懷裡,睡覺都沒敢脫衣裳。”
石琰接過信,拆開。韋俊的字寫得很工整,一筆一劃,像是用尺子比著寫的。
“西叔在上:侄韋俊頓首。福建初定,漳泉福三府己入太平軍之手。然糧餉不繼,兵員不補,天王猜忌,監軍掣肘。侄在福建,如履薄冰。侄知西叔在廣西經營多年,兵強馬壯,糧餉充足。侄不求西叔收留,只求西叔相助。軍火、糧草,侄以福建的茶葉、木材抵償。若西叔有需,侄願以福建為北越之屏障。天王欲殺侄,侄不得不防。西叔是侄唯一可信之人。韋俊頓首。”
石琰看完了,把信放在桌上。他沒有立刻說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甜的,枸杞的甜,紅棗的甜,甜得他皺了皺眉。
“貴生,定王在信裡說——天王欲殺侄。你覺得,天王真的要殺他嗎?”
黃貴生想了想。“西叔,天王不是要殺他,是要逼死他。殺了,髒手。逼死,不用髒手。斷他的糧餉,不讓他募兵,壓縮他的防區。他自己撐不下去了,死了,跟天王沒關係。天王的手是乾淨的。跟殺楊秀清、殺韋國宗一樣,天王的手永遠是乾淨的。”
石琰點了點頭。“你說得對。天王的手永遠是乾淨的。定王在福建,撐不了多久。糧餉斷了,兵員不補,防區被壓縮。他撐不了多久。但我們現在不能收他。收了他,就是跟太平天國翻臉。跟太平天國翻臉,就是跟天京開戰。跟天京開戰,清軍最高興。清軍巴不得我們打起來,他們好坐收漁利。”
龍啟瑞從門外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粥,粥冒著熱氣。他把粥放在石琰面前。“主公,先吃點東西。空肚子喝茶傷胃。潘夫人交代的,讓屬下盯著您吃早飯。”石琰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不燙了,溫的。
龍啟瑞在石琰對面坐下,把手裡的檔案放在桌上,是剛從海南島送來的公分制推行報告。但他沒有先說海南島的事,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信紙,知道石琰在說正事。“主公,定王的事,您打算怎麼辦?”
石琰放下粥碗。“給他軍火,給他糧草,給他茶葉換錢的渠道。不收他的地盤,不收他的兵,不收他的印。他是太平天國的定王,不是北越的定王。他跟天王的事,他自己解決。我們不介入。但有一條——他撐不住了,往南走。北越的門,敞開著。”
龍啟瑞想了想。“主公,定王那邊,要不要派個人去?不是監軍,是聯絡官。幫定王打理茶葉、木材的生意,也幫我們盯著福建的局勢。福建離我們近,清軍從浙江打過來,定王在福建擋著,我們就多一道屏障。福建是北越的北大門,丟了福建,清軍就能從閩西進入廣東,從廣東進入廣西。我們不能讓清軍打進來。定王守得住,我們省心;定王守不住,我們就要自己守。與其等到那時候,不如現在幫他守住。”
石琰看著龍啟瑞,想了想。“派誰去?”
龍啟瑞說:“黃貴生。他是翼王的養子,跟定王有交情。定王信他,他也信定王。他在河內軍校讀了兩年,在防城港實習了半年,懂軍事,懂貿易,懂外交。去了福建,既能幫定王打理生意,也能幫我們盯著福建的局勢。一舉兩得。”
石琰看著黃貴生。“貴生,你去不去?”
黃貴生站起來。“西叔,侄去。定王是叔父,侄去幫他是應該的。但侄有個請求——侄去福建,不帶兵,不帶官銜。侄以商人的身份去,幫定王做生意。定王在福建打仗,侄在福建幫他把茶葉賣出去。茶葉賣出去了,他就有錢了。有錢了,就能買糧、買槍、買彈藥。不用看天王的臉色。”
石琰點了點頭。“行。你去。不帶兵,不帶官銜,不帶槍。但你得帶著腦子。到了福建,多看,多聽,少說。定王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定王不讓你做的事,你別做。有拿不準的事,寫信回來問。不要自作主張。”
黃貴生抱拳。“西叔放心。侄記住了。”
龍啟瑞在旁邊笑了。“主公,您這是把侄兒當細作使。不帶官銜,不帶兵,不帶槍,就帶一張嘴。去了福建,幫定王賣茶葉。賣著賣著,把福建的情報也賣回來了。定王知道了,不知道會怎麼想。”
石琰沒有笑。“定王知道。他讓我的人去,就是讓我知道。他不怕我知道,是因為他信我。他不怕我害他,是因為我害他沒用。他死了,福建就亂了。福建亂了,清軍就打過來了。清軍打過來了,我就要自己守福建。守福建,要花多少錢?要死多少人?比幫他花的錢多得多。幫他,就是幫自己。”
當天下午,石琰在簽押房裡給韋俊回信。他寫得很慢,每一句都仔細斟酌。
“定王如晤:來信己悉。兄在福建之苦,弟己知之。天王猜忌,糧餉斷絕,防區被壓縮。弟在廣西,亦曾經歷此等困境。弟之應對,唯有一策——靠自己。不靠天王,不靠天京,不靠任何人。靠自己,才能活下去。軍火、糧草,弟己安排鄭智勇商行定期運往福州。兄以茶葉、木材抵償,價格從優。北越需要福建的茶葉,也需要福建的木材。兄在福建種茶、伐木,弟在廣西修鐵路、賣茶葉。各做各的生意,各打各的仗。兄若在福建撐不住,往南走。弟在廣西,等兄來。琰。”
寫完了,他看了一遍,又加了一行。“弟派黃貴生赴閩,以商人身份協助兄打理茶葉、木材生意。貴生是翼王養子,與兄有交情。兄有事,可與他商議。他年輕,但辦事穩妥。弟信得過他。”
他封好信,叫來親兵。“送去福州。走海路,快。”
當天晚上,簽押房裡只有石琰和龍啟瑞兩個人。燈花爆了一下,龍啟瑞拿起剪刀剪了剪燭芯,火苗躥高了一些,房間亮了幾分。
“龍先生,定王的事,你覺得能成嗎?”石琰問。
”。住得撐他?過吃沒苦麼什,仗年多麼這了打。建福到打東廣從,東廣到打西江從,西江到打北湖從,北湖到打西江從,一之領將的打能最國天平太是他。人的樣那是不王定但。牆上不扶,泥爛攤一是的來過接。用沒也接們我,了撐想不都己自連是要他。他接們我,住不撐他。撐他幫們我,住得撐他。己自王定在,們我在不,不“。想了想瑞啟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