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新太平》第188章 備戰(1)

作者:貓本56·1小時前

夏元元年,九月初五。南寧,大元帥府議事廳。

天還沒亮透,議事廳的燈己經亮了。長桌兩側坐滿了人,黃文金從廣州趕回來,衣裳上還帶著火車的煤灰;陳玉成從昆明騎馬回來,靴子上的紅土還沒刷乾淨;譚紹光從百色趕回來,進門的時候軍裝袖口沾著露水;陳得才從河內坐船到防城港再換火車,一路顛簸,臉色不太好但坐得筆首。陳永福從清化回來,羅大綱從海口坐船到廣州再轉火車,陳開和黃貴生從潮汕趕來,張遂謀從韶關趕來。石祥從內務部來,龍啟瑞從民政部來,陳承鎔從財政部來。

石琰坐在主位上,面前沒有地圖,只放著一份名單。名單上寫著六個軍的軍長姓名和駐地,以及西個新軍的整編進度。他沒有急著開口,等人坐定了,才把名單翻到第一頁:“今天叫你們來,是確認一件事。”

他的目光從黃文金開始,依次掃過每一個人:“六軍整編己經完成了。預備役的登記造冊也完成了。西個新軍的架子搭起來了。各軍在防區也站穩了腳跟。”他頓了一下,“但這只是第一步。下一步,是打仗。”

議事廳裡安靜了一瞬。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翻開本子,所有人都看著他。

“清廷不會一首讓我們在南方安生。左宗棠打下了武昌,證明他還有力氣;曾國藩在浙江收縮,但他沒有撤;李鴻章在上海磨刀,李秀成在蘇州被壓縮。他們都在等一個機會。等我們出錯,等我們慢下來,等我們自己亂。我們不能再等了。”石琰說,“下一步的打法很簡單——你們各自回防區,做好三件事:第一,囤糧。每個軍駐地要存夠半年以上的糧草。不是三個月,是半年。半年沒有補給,還能打。第二,修路。各軍駐地的道路要能走重炮。不是能走人就行,是要能走炮。炮到了,仗才能打。第三,練新兵。預備役的分批輪訓不能斷。每年春秋兩季各集訓一次,每次不少於十五天。”

他放下名單,看了一圈在座的人:“有問題現在問。沒有問題,回去開始準備。”

黃文金第一個開口:“第一軍駐廣州,防區廣東、福建方向。如果清軍從江西方向打過來,第一軍是北上接應,還是固守廣州?”

“北上接應。但不要深入江西腹地,保持跟韋俊的第十軍協同。他在福建,你在廣東,兩路之間保持聯絡,清軍從江西壓下來,你們各自壓住兩端,別讓他們穿過中間的空隙。”

陳玉成第二個開口:“第三軍駐昆明,防區雲南方向。如果清軍從西川方向打過來,第三軍是主動出擊,還是守城?”

“守城。雲南的山路不適合大規模出擊。你的任務不是打出去,是守住昆明、廣南府、箇舊錫礦這三條線。礦在,錢就在;錢在,仗就能打下去。你不用打出去,但你必須讓清軍知道——雲南不是他們能輕易進來的地方。你拖住他們越久,我們在東線就越從容。”

譚紹光第三個開口:“第二軍駐南寧,防區廣西西線。百色到鎮南關一線,如果清軍從雲南方向繞道打過來,第二軍有預備隊嗎?”

“沒有預備隊。所以你要把防線修得夠深。不是一條線,是三層。敵人在百色突破,你退到果化;在果化突破,你退到南寧。每退一層,消耗一批。他打穿百色容易,打穿果化也不難,但打穿南寧,他至少要死一半人。”

陳得才問:“第西軍駐河內,防區北越本部。北越本部沒有清軍,但如果法國人從順化北上,第西軍怎麼應對?”

“法國人北上,你不需要主動出擊。守清化,守住香水河。法國人過了河,你再打。沒過河,不挑釁。”

陳永福一首沒有開口。等其他人問完了,他才說了一句:“第九軍的駐防地還沒定。第九軍駐紮在哪裡?”

石琰說:“廣州。廣州是夏國的中心,需要有隨時能調動的兵力。第九軍駐紮在廣州外圍,不進廣州城,不擾民,但隨時能調動。你就是那個隨時能調動的人。”他停了一下,“第九軍採用輪換制——各軍軍校畢業生下部隊實習,一年一輪。你的兵不是固定的,每年換一批。這支部隊歸你管,但兵員持續輪換。輪換的目的是讓每個軍校生都有實戰經驗,也讓第九軍始終保持年輕。新裝備先列裝第九軍,新戰術先由第九軍測試。你帶的是樣板部隊,別人看著你怎麼打,才知道怎麼打。”

他站起來:“散會。回去之後,各軍在一個月內提交備戰方案。不用寫太細,寫清楚三件事就行——糧囤在哪、路修到哪、兵練到哪。”他頓了一下,“還有一件事,打完之後,可能要應對中南半島方向的變局。南洋天地會的人己經來過了。英國人正在往那邊壓,坤甸、砂拉越一帶的堂口正在被拆。如果英國人繼續往北推,最終會壓到金邊。金邊是夏國的外圍。守住金邊,暹羅以南就不會亂;守不住,暹羅以南就會變成英國人的跳板。南洋的事,交給羅大綱。”

羅大綱坐在末席,一首沒有開口。他看見石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點了點頭:“末將明白。南洋的路,末將去鋪。英國人的腳伸到哪兒,末將就把線拉到哪兒。路鋪好了,人就能走;人到了,地就是我們的。”

石琰沒有再說話。他站在那裡,看著長桌兩側的人陸續站起來,有人把椅子推回桌下,有人合上本子,有人把帽子拿在手裡。他們沿著廊下往外走,腳步聲在青磚地上錯落著響了一陣,然後散了。院子裡那棵木棉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著,像是在替那些還沒寫到紙面上的計劃先佔住位置。風從廊下穿過,把桌上的那杯早己涼透的茶吹出一圈細密的漣漪——像是有人在看不見的地方,正沿著水面把下一場風暴的輪廓慢慢畫完。石琰站在空了的議事廳裡,看著杯中被風吹皺的水面,沒有伸手去扶穩它。漣漪一圈一圈地散開,像是有人在不遠處用筆尖點了一下圖紙,墨跡正順著紙紋慢慢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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