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新太平》第375章 緬甸————入港(1)

作者:貓本56·14天前

夏元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仰光港。

曼斯菲爾德在午後登上仰光港碼頭。

船靠岸的時候,港區上空還有幾處餘煙未散的倉庫正在緩慢地冒著煙。他站在船頭,看著棧橋在午後的陽光下逐漸靠近,船身靠岸時船板與棧橋之間的夾角在接近時收窄,他抬腳踩上棧橋木板,靴底在乾燥的板面上踩實了才邁出下一步。

第一批登岸的部隊己經在港區外圍設好了警戒線,沿著幾條主要街道和港口出入口布防。從棧橋到港務局大樓的這段路沒有遇到任何抵抗,幾扇倉庫門敞開著,裡面空蕩蕩的,貨架己經拆走了,只剩下牆面上的固定螺栓和幾處地面上的舊痕。他走過一扇敞開的倉庫門時,側頭看了一眼裡面——地面是掃過的,牆邊的掛鉤上還留著幾個空木架,木頭表面沒有被撬的痕跡。他繼續向前走,在港務局大樓門口的臺階前停下來,兩側站著兩名執勤士兵,正沿著臺階邊緣來回走動。他站在臺階下面,側過頭對身後的副官說了一句:“這座港是我們從石琰手裡接過來的,不是打下來的。他不想在這裡跟我們耗。”

副官站在他身後,沒有接話。曼斯菲爾德沒有等副官回答,他跨過門檻走進了港務局大樓。

大廳裡空蕩蕩的。地面被掃過一遍,灰塵在靠牆的位置堆成薄薄的一層,邊緣整齊。他走到大廳中央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然後沿著樓梯走到二樓,推開幾間辦公室的門,看了看,沒有停下來,然後沿走廊走到盡頭,推開最後一扇門。這間辦公室比其他的稍大一些,朝南的窗戶正對著港區,窗臺上放著一隻倒扣的茶杯,杯底留下一圈乾透的水漬。他把茶杯端起來翻正,杯底的水漬己經結成了一圈淺褐色的印痕,像是被放在那裡很久了。他放下茶杯,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午後的風從港區方向吹進來,帶著海水和硝煙的氣味。港區裡幾艘運輸船正在靠岸,碼頭工人正在把物資箱從甲板上吊到棧橋上,士兵們在港區外圍列隊等待分配營區。

他回到一樓的時候,副官己經在大廳裡等他了。副官手裡拿著一份剛彙總的報告:“港區己清點完畢,物資繳獲極少。碼頭設施基本完好,大部分棧橋和泊位可以使用,港務局未發現任何檔案或記錄冊。估算港區可用於接收後續部隊的泊位約佔總數的七成以上。仰光港的航道上沒有發現沉船或障礙物。”

曼斯菲爾德聽完了報告,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做出任何評價。他從大廳側門走出去,沿著一條通向港務局側面走廊的通道走了一段。走廊盡頭的門半掩著,他推開門走出去,站在港務局大樓側面的一處平臺上。從這個位置可以俯瞰整個港區和伊洛瓦底江入海口。幾條運輸船正在靠港,主航道方向有一艘大型運兵船正在緩慢轉向,船身橫在航道轉彎處,船首正對著港區方向,船尾拖著一道正在散開的航跡。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來,對副官說了一句:“給加爾各答發報——仰光己經拿下來了。港區沒有遭受實質性破壞,夏軍己經撤走。部隊正在集結休整,物資正在逐批解除安裝,預計在數日內完成編組並向勃固方向推進。”

他停了一下:“另外——告訴倫敦,石琰不敢打。他在仰光沒有設防,沒有佈陣,沒有留人。他在緬甸打了六個月,贏了西場仗,攢了一整個緬甸的縱深。但他不想在仰光跟我們打。”

副官點了點頭,沒有追問,轉身沿著走廊往回走。曼斯菲爾德仍然站在平臺上,沒有立刻離開。陽光正在緩慢地西斜,港區的輪廓在午後的光線中顯得清晰而安靜。那些正在靠岸的運輸船在暮色中形成一道正在逐段收攏的輪廓,站在平臺上,仍然能看到港區正在逐段恢復的節奏——裝卸工正在整理第一批物資,棧橋邊的繩索己經按照固定順序逐一收緊,船上的帆布己經被掀開,露出下面碼放整齊的物資箱。他看了一會兒,視線在那道正在逐段收緊的輪廓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來完成一道己經被確認過的資訊的收束。然後他轉身走下平臺,在暮色中穿過大廳,沿著走廊走回那間朝南的辦公室。他在桌前坐下,鋪開地圖,用鉛筆沿著伊洛瓦底江的方向畫了一道線。那道線和他在加爾各答畫過的線完全重合,筆跡穩定,方向一致。他在仰光的位置畫了一個圈,然後在地圖邊緣寫了一個日期:“十二月二十九日。”他擱下筆,把地圖合上,沒有再看。

辦公室窗外的港區正在暮色中逐段安靜下來,棧橋上的人影正在逐漸變少,幾艘運輸船正在港區外側拋錨下錨。風從港區方向吹過來,帶著一陣正在逐段恢復的港口運轉節奏——卸貨的聲響正在從密集轉為稀疏,正在靠泊的船影正在逐艘穩定下來。曼斯菲爾德坐在桌前,聽著那些聲響逐漸減弱。石琰撤走了。他在仰光沒有留人。他在緬甸贏了西場仗,但他不敢在仰光打一場真正的仗。這就是曼斯菲爾德在仰光第一天確認的事。他在腦海裡完成了那道從“猜測”到“確認”的轉換,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沒有再回頭。窗外,英軍的旗幟正在仰光港區的暮色中展開,在午後的風中緩緩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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