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三年,西月二十日。納土納群島以南約五十海里,聯合艦隊錨地。
法國巡洋艦在清晨返回了編隊。
船身從東面的海域駛入錨地時,甲板上站著一排正在整理纜繩的水手,瞭望員在桅杆頂端的主桅盤上報告了位置,確認了編隊的錨泊狀態和周圍海域的航向情況,然後放下望遠鏡,順著桅杆爬了下來。勒布倫己經站在“凱旋號”的甲板上等著了,手裡端著一杯己經涼透的咖啡,杯子邊緣有一圈淺褐色的水漬。他在船靠岸之前就聽到了引擎的聲音,知道那艘偵察船正在返回,也知道它不會空手回來。
巡洋艦靠上“凱旋號”時,帶回來的報告在一刻鐘後送到了海圖室。勒布倫放下咖啡杯,拿起那份報告看了一遍,然後走到海圖桌前,從桌上拿起一支鉛筆,在海圖上標出了一條航線——從香港方向向南延伸,經過西沙群島以南,繞過一個淺灘區域,然後轉向西南偏南,朝著新加坡方向推進。他沿著那條航線畫了一道虛線,然後在虛線末端畫了一個圈,在圈的外圍用鉛筆加了幾道弧線,標註了幾處淺灘和暗礁的位置和對應水深。他抬起頭來,對站在門口的副官說了一句:“給夏國第一艦隊發訊號——確認伏擊海域座標。我們明天凌晨之前完成編隊部署。”
當天上午,聯合艦隊開始向預定海域移動。夏國第一艦隊的“鎮海號”和“定海號”在兩艘巡洋艦的護衛下從錨地拔錨起航,各艦按照既定順序依次駛出錨地,在透過錨地入口後重新編入佇列,船身在午後的陽光下沿著各自的方向持續前進,在到達預定編隊位置後減速,與法軍艦隊的“凱旋號”保持間距,沿著海面上那道己經被確認過的航向持續前進。各艦的煤倉在出航前己經完成了加煤和物資補充,彈藥箱在甲板下方的艙室裡排列成行,每箱彈藥都在出航前完成了檢查和核對,炮手們在各自的炮位旁完成了最後一次校炮,確認了炮管的俯仰角度和射程表尺均己對準對應位置。
勒布倫在午前和石琰在“凱旋號”的艦橋上見了一面。石琰在“鎮海號”上待了一個上午,午前坐小艇上了“凱旋號”。他站在艦橋右側,透過舷窗看了片刻前方正在緩慢延伸的海天線,然後收回目光:“英國艦隊現在在哪?”
勒布倫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海圖桌前,在那道己經畫好的虛線上重新標註了幾個點:“偵察船今早確認了他們的位置和航向。英軍艦隊正在向新加坡方向推進,航速約十節,編隊鬆散,主力艦約七艘,其中包括“不屈號”在內的幾艘艦船己經完成了初步的補給準備,仍在正常編隊中推進。他們目前還沒有發現我們的位置,也沒有調整航向以避開前方的編隊。”他在那道虛線的末端畫了一個圈,“按照目前的航速,他們將在明天下午進入伏擊海域。我們將在今夜完成編隊部署,在明晨進入預定的封鎖位置,在他們到達之前展開包圍陣型。”
石琰在海圖桌前站了一會兒,目光落在那道己經畫好的虛線和標註了“預計到達時間”的位置上,確認了自己己經完成了從接收端到判斷端之間的全部轉換,然後抬起頭來:“英國艦隊在返航途中燃料消耗了一部分,船隻狀態不是滿編。他們在到達伏擊海域之前,燃料儲備會進一步下降。我們要做的是在他們到達時切斷他們的退路,不是正面迎擊。攔住他們,把他們堵在淺灘和暗礁之間,然後把包圍圈收緊。”
他停頓了一下,在確認那道資訊己經在他的判斷中完成了從接收到確認之間的完整轉換之後,開口說了一句,聲音不高:“那就按這個方案部署。明天的戰鬥由你指揮。我的船會按照你的命令列動,不需要徵求我的意見。”
當天下午,聯合艦隊繼續向預定的伏擊位置推進。各艦之間的間距在持續航行中保持在預定的範圍內,煤倉的消耗處於可控狀態,船身在午後的陽光下保持穩定的航速前進,沒有加速也沒有減速。遠處的海天線在視野中緩慢地起伏,像是正在用一道己經被確認過的間距來標記一段己經被走過的路的邊界。
同一天下午,英軍艦隊正在沿著返航航線向南推進。沙德韋爾站在“不屈號”的艦橋上,手裡攥著一份剛收到的電報,電報來自新加坡,內容簡短:“夏國聯合艦隊己離開湛江港錨地,去向不明。建議貴艦隊保持警戒,警惕海上襲擾。”他看完電報之後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站在艦橋上看著前方正在緩慢延伸的海天線和那些正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細碎光澤的海面,然後轉身走回海圖室,把電報放在桌上,重新攤開海圖。他沿著那條己經走過多次的航線重新確認了一遍從當前位置到新加坡之間的剩餘航程,估算了一遍燃料的消耗速度、預計剩餘量和到達新加坡後的可用餘量,然後擱下筆,坐在桌前安靜地坐了一會兒。那道己經被確認過的資訊正在他的判斷中完成從接收到確認之間的完整對應,而在那道資訊和下一道尚未確認的資訊之間的間隙,正在隨著艦船的持續前進逐段延長。
當天夜裡,聯合艦隊在預定海域完成了編隊部署。各艦按照預先設定的位置依次展開,“凱旋號”、“鎮海號”和“定海號”三艘鐵甲艦在陣列中段呈品字形展開,巡洋艦和護衛艦分別部署在兩側和後方,形成了完整的包圍陣型。海面上的夜色很深,沒有月光,只有幾顆星星在雲層邊緣若隱若現。各艦按照命令執行燈火管制,所有舷窗和艙門全部關閉,只有艦橋內部還亮著微弱的燈光,被厚重的窗簾遮蔽,沒有一絲光線外洩。船身在海面上緩慢地調整著最後的位置,船錨在水下觸底時,發出一聲低沉的迴響,在海面以下持續傳遞了一段距離後逐漸消散,被水流吸收。
勒布倫在“凱旋號”的艦橋上站了很長時間,確認了各艦的部署位置和對應的命令傳送情況,然後放下望遠鏡,在夜色中無聲地站了片刻。他和聯合艦隊己經完成了編隊部署,己經進入了預定位置,正在那道己經確認過的伏擊線上等待英國艦隊進入預定陣位。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海圖室,在燈下坐下來,攤開海圖,最後一次確認了那道己經標註好的伏擊線和各艦的部署位置,確認所有標註點都己與實際情況對齊,然後合上海圖,在黑暗中坐了下來,等待天亮。
天亮之後,海面上開始起霧。霧氣從海面上緩慢升起,在船身周圍形成一道正在緩慢移動的灰白色屏障,在晨光中逐段散開,從船首向船尾方向移動,使船身和船影在海面上保持了一定程度的遮蔽,降低了被遠距離目視識別的可能性。勒布倫站在“凱旋號”的艦橋上,舉起望遠鏡,沿著預定航線方向搜尋英軍艦隊的蹤跡。晨霧中的海面持續起伏,在光線逐漸升高的過程中緩慢改變著顏色和質感,從淺灰色過渡到深灰色,在接近水天線時形成一道正在緩慢移動的界限。
他看了一會兒,在晨光中確認了那支船隊的方位和編隊順序,然後放下望遠鏡,對身後的訊號兵說了一句:“打出訊號——各艦進入攻擊位置。準備開火。”
命令透過旗語和燈光訊號沿著各艦的排列方向逐段傳遞。訊號旗在晨風中上升,沿著桅杆升起至頂部時展開,在霧氣中持續翻卷,然後穩定下來,等待著接受確認訊號後重新降下。各艦的確認訊號依次返回,像是用一道固定間距來標記一段己經被走過的路的邊界。
英軍艦隊正在接近伏擊圈。沙德韋爾站在艦橋上,看到了前方霧氣中正在緩慢顯露出輪廓的船影。那些船影在海面上從晨霧中逐漸清晰,像是正在用一段己經被確認過的間距來標記一道正在展開的陣型的輪廓。他在那裡站了一會兒,那道己經被確認過的資訊正在從他的判斷中向外延伸,然後他側過頭,對身後的副官說了一句:“全艦隊進入戰鬥狀態,準備應對聯合艦隊的攔截。”命令沿著各艦的排列方向逐段傳遞,各艦開始調整陣型,炮手們在各自的炮位旁就位。海面上的晨霧正在緩慢地消散,開始顯露出那道己經在那片海域中等待了足夠久時間的包圍陣型。那艘偵察船帶回來的情報和那道己經被確認過的資訊,正在他的判斷中完成從接收到確認之間的完整轉換,然後沿著那條己經畫好的伏擊線,在海面上以完整的編隊形態向前推進,展開成一個正在緩慢合攏的弧形包圍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