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坐在上首,聽著林玦這番話,心裡頭卻暗暗轉了個念頭。
在她眼裡,林玦一見了寶玉便火藥味不淡,兩盞茶的功夫明裡暗裡已經堵了寶玉好幾回。
更何況她是最疼寶玉這個孫子的,方才見外孫句句頂撞,心裡已經有些不自在。覺得林玦有些咄咄逼人了
此刻見林玦又開始掉書袋,估摸著林玦講這對子,大約又要借題發揮,拿典故來壓寶玉一頭。
於是她笑吟吟地開了口:“全兒書讀得多,又是個小三元秀才,想來這對子,全兒該也能對得上一兩句來。不妨對給外祖母看看?”
她方才聽林玦說這“三光日月星”只有蘇東坡才對上過,一個小孩子家,縱是再聰明,也未必能當場對得出來。
她只等著林玦推辭或對不上,便好笑著打圓場,既全了寶玉的面子,也叫這外孫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林玦聽了賈母的話,自然明白外祖母的心思。他垂眼笑了笑,一副當真在認真思索的模樣。
片刻後他抬起頭來,看向賈母:“外祖母有命,全兒不敢不答。只是蘇東坡一對“四詩風雅頌”,二對“四德亨利元”。
已經把最巧的路走盡了。全兒若再沿著他的路子走,未免拾人牙慧,叫外祖母笑話。
全兒想了旁的一條路,也不知好不好。”
賈母聽他這般說辭,心裡估摸著他大約是答不上來在找臺階下,便笑道:
“無妨無妨,全兒只管對來,對得不好外祖母也不笑你,全當練練膽子。”
林玦點頭應是,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母親賈敏的臉。
賈敏正端著茶盞,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顯然是猜到了什麼,正等著看兒子如何收場。
林玦便收回目光,端端正正地坐直了身子,朗聲道:“三光日月星——全兒對:一玉璋琥璜。”
這話一齣,滿屋子靜了一靜。
賈母先是一愣,隨即細細琢磨起來。“一玉”對“三光”,數目字對得齊整;“璋琥璜”三個字聽起來都像是玉器之名。
她腦海中隱約有些印象,可畢竟年紀大了,那些生僻的禮制名目記得不大清。
她含笑道:“哦?這對子倒新鮮。“璋琥璜”是什麼?聽著都是玉器?”
林玦便恭恭敬敬地答道:“回外祖母,這些皆是禮拜天地的禮器。
“璋”玉用於禮南方;“琥”玉,用於禮西方;“璜”玉,用於禮北方。
三者都是玉器,合稱“三玉”,正好對“三光”。全兒不敢說對得好,只是勉強湊個數罷了。”
賈敏聽見林玦對出的這一句,先是微微睜了睜眼,隨即低下頭去借著茶盞的遮掩,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旁人聽不出來,她心裡卻清清楚楚,自己這個兒子是在罵人呢。
“璋”者,半圭也,圭是天子諸侯執以朝聘的玉器,半圭則為不成器;
“琥”者虎形,雖為禮器,卻帶凶蠻之氣;
“璜”者半璧,璧為圓玉,半璧則有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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