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第二日,周祭酒處照常上課。姐弟倆在廊下脫了斗篷,又將手爐擱在炭盆邊上暖著,才進了書房坐定。
探春已經到了,正坐在窗下翻書,見黛玉進來便抬頭道:
“林妹妹來了。寶姐姐今日又告了假,聽說是舊疾犯了,昨夜裡有些發熱,薛姨母使人來給先生遞了話。”
黛玉聞言,微微蹙了蹙眉:“前幾日見寶姐姐還好好的,怎麼忽然又犯了?”
探春搖搖頭:“說是打小落下的病根,天冷時容易犯,時好時壞的。想是前幾日下了那場雪,寒氣入裡了。”
黛玉便在寶釵那張空案旁站了一站,心裡頭默默記下了,方才回到自己位子上坐下。
周祭酒準時走了進來,在案前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在座中掃了一圈,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開口道:
“今日上課之前,說一樁事。那位薛家的寶釵,近來身子不太爽利,又告了幾日的假。”
他說著,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也不知是擔憂還是別的,“她素來勤勉,若不是真撐不住,斷不會連著告假。
湘君、探春,你二人平日與她相處不差,歸家之後,每日的課業便轉告她一聲。待她身子好了,該交的功課一樣也不能少,老夫這裡可不興通融。”
黛玉與探春齊齊應了一聲“是”。
探春便從袖中取出一方小小的冊子來,上頭已記了昨日的課業綱目和先生的批註要點。
她低頭又添了一行今日的功課,才將冊子收好,對黛玉低聲道:
“我回頭抄一份給你,咱們兩個說的若岔了,反叫寶姐姐為難。”黛玉點了點頭,越發覺得探春穩妥。
待到下午下學時,眾人收拾了筆墨紙硯正要出門,周祭酒忽然叫住了黛玉:“湘君,你且等一等。”
黛玉回過身來,見周祭酒已經走到內室門口,掀了簾子進去,片刻後出來時,手裡多了一隻青布包袱。
周祭酒將包袱遞到黛玉手裡,道:“這是老夫早年得的一支山參,根鬚完整,七八十年光景總有的。
她既病著,想必是要用些補氣的藥引子。你替老夫轉交給她罷,也算是先生的一番心意。”
黛玉將那包袱抱在懷裡,端端正正地朝周祭酒福了一禮:“學生替寶姐姐謝過先生。”
周祭酒擺了擺手,道:“去罷,天冷,路上仔細些。”
黛玉轉身出了門,紫鵑便迎上來要接那包袱,黛玉搖了搖頭,自己抱著,一路走到府門外的轎子旁。
黛玉上了轎,在轎中略一思忖,便掀開轎簾,叫過跟在轎旁的紫鵑來,吩咐道:
“你去前頭跟少爺說一聲,就說我等會兒要去梨香苑探望寶姐姐,問他要不要同去。”
紫鵑應了,緊了緊領口的毛皮,小跑著往林玦的轎子那邊去了。不多時便回來回話:“少爺說好。”
黛玉點了點頭,放下轎簾,靠在轎壁上,望著轎簾縫隙裡那些斷斷續續飄進來的雪沫子,出了一會兒神。
兩頂轎子在榮國府西角門落了下來,黛玉下了轎,在門廊下等著林玦。
林玦今日穿了一件暗硃色的大氅,領口系得嚴嚴實實,霍雲跟在他身後,手裡抱著一個暖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