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心裡一緊,連忙輕輕喚了一聲“全兒!”
林玦像是被這一聲喚醒了似的,怔了一下,隨即臉上浮起一個恰到好處的歉然笑容,朝寶釵拱了拱手道:
“寶姐姐見諒,全兒方才有些口不擇言了。實在是覺得那兩句話讀著順口,沒細想便說了出來,若有冒犯之處,全兒給寶姐姐賠罪。”
寶釵卻沒有任何惱怒的樣子,反倒笑盈盈地擺了擺手道:“無妨無妨,林弟弟心地赤誠,說話直些是好的。”
她說著看了寶玉一眼,見他也在看自己,那笑意便又深了一分。
“不過是幾句吉祥話罷了,哪有什麼一對不對的,林弟弟多心了。”
她伸出手去,不緊不慢地將那把金鎖從枕邊拿起來,重新掛回脖子上,又仔細地塞進衣領裡。
可黛玉在一旁看著,心裡卻看得分明——寶釵此番把金鎖給寶玉看,本就是存了“暗示緣分”的心思。
這鎖她平日裡貼身戴著,若她自己不願,旁人一輩子也不得見。
方才寶玉鬧著要看時,她嘴上推了兩句便給了,分明是半推半就。
林玦剛剛的話雖然冒失了些,卻恰恰是給寶釵搭了一座現成的橋。
黛玉心裡微微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只端起手邊的茶盞來喝了一口,將那點心思和著溫茶一起嚥了下去。
正說著話,外頭的雪卻下得密了起來。不一會兒便將院子裡那幾株老榆的枝椏裹了一層白。
寶玉站在窗前往外望了一眼,忽然來了興致,回頭嚷嚷道:“下雪了!好大的雪!
寶姐姐,咱們燙一壺酒來喝罷,雪天喝酒最是有趣!”
薛姨媽原本在隔壁屋裡坐著,聽見寶玉的聲音,便笑著走出來,道:“好好好,下雪天喝兩杯暖暖身子,也是正理。”
她說著,便吩咐鶯兒去溫一壺果子酒來,又擺了幾碟子細巧的果仁點心在桌上。
不多時,鶯兒便捧著一隻白瓷壺過來了,壺口冒著嫋嫋的熱氣,一股甜暖的酒香飄了滿屋。
寶玉先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起來仰頭便灌了半盞,咂了咂嘴道:“好喝!寶姐姐你也喝一杯。”
寶釵笑著搖了搖頭:“我身上還不好,大夫說了忌酒的,你自己喝罷。”
寶玉也不強求,又給自己續了一杯,喝得腮幫子都泛了紅,嘴裡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這酒甚好”“改日再喝”之類的醉話。
黛玉看了一眼林玦,他正安安靜靜地坐在椅子上,雙手攏著那隻手爐,也沒有要喝酒的意思。
他才十歲的年紀,薛姨媽自注然不會倒酒給他。
黛玉便自己提起桌上那隻青瓷茶壺來,倒了一杯熱茶,試了試溫度,才雙手遞到林玦面前,輕聲笑道:
“全兒喝茶罷,暖暖手。”林玦接過來,低頭抿了一口,抬眼朝黛玉彎了彎嘴角,
正是:雪落梨香春尚淺,鎖懸金玉意偏深。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注:對了,關於接下來劇情的安排的話,按照原著裡的情況,秦可卿已經快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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