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那夜黛玉邀林玦賞月,出了聽竹軒往園子裡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月光雖好,可到底是冬末的夜,風裡還帶著涼意,林玦走了一段便站住了腳,側過頭來看她:
“姐姐,夜裡的寒氣重了,全兒送姐姐回去罷。”
黛玉便也站住了,輕輕笑了一下,沒有堅持:“好。那便回去罷。”
兩個人便又沿著來路走了回去,一路無話,只有燈籠的光在前頭晃晃悠悠地鋪著,將兩個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到了黛玉院子門口,林玦便停步了,看著她進了門,才帶著霍雲轉身往回走。
霍雲還跪在廊下原來那地方,林玦偏頭瞥了他一眼,冷冷道:“別跪了。大晚上的跪在這兒,也不嫌晦氣。”
霍雲的身子微微一鬆,卻仍沒有起身。
林玦又道:“自個兒回去,將那篇《滿江紅》抄一百遍來我檢查。記不住忠義,總寫得住字。
一百遍寫下來,筆底下就長記性了。”
霍雲這才應了一聲“是”,撐著膝蓋慢慢站了起來。
自此之後,聽竹軒的日子便又恢復了往常的平靜。
只是黛玉隔三差五地主動與林玦說起府裡府外的動靜。紫鵑從外頭聽來的訊息、她自己在園子裡遇見的閒事。
比如有一回她說,寶玉得了個叫秦鐘的學伴,是秦可卿的弟弟,模樣生得極好,說話也有分寸。
寶玉如今連著上義學都肯去得積極了些,每日吃過早飯便催著茗煙收拾書袋,倒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又過了一些日子,她來說,寶玉似乎與人打架了,聽說是在義學裡鬧的,也不知為了什麼。
林玦聽了這些事,基本不發表什麼看法。有時“嗯”一聲,有時只點了點頭。
黛玉也不在意他說什麼,她的目的本來就不是讓他對寶玉那些事發表議論,她只是想讓他知道:
姐姐應過你的事,姐姐做到了。府裡府外的大事小事,姐姐沒有瞞你一樣。
春夏秋冬流轉了一輪,聽竹軒窗外的竹葉青了又黃、黃了又落,落了又長出新的來。
林玦的個子拔高了一截,眉眼間那份早熟的沉靜也更深了一層。他快十二歲了,今年秋天便要下場參加鄉試。
周祭酒因此對他的要求嚴了許多。每晚書房裡的燈都要亮到子時以後,墨跡幹了又寫,寫了又等幹。
黛玉的燈也跟著亮。
她倒不緊張——她對林玦有十足的把握,他若是考不上,那天下的秀才便沒有人能考得上了。
可她也不熄燈。黛玉總要等到林玦房間的燈滅了,才放下手裡的活計去睡。
賈敏卻比她緊張得多。林玦畢竟是她的兒子,鄉試這樣的大事,她怎麼能不操心?
她每日都要吩咐廚房燉一盅滋補的湯送過去,不是參湯便是棗湯,換著花樣地來。
又怕林玦坐久了傷眼睛,特意託人從南邊帶了上好的羊脂燭來,說這燭火不傷眼,比尋常的蠟燭亮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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