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玦將盤子碗筷收攏了，又拿灶臺上那塊溼布擦了擦手，這才從懷裡掏出一隻細長的錦盒來。
那錦盒外頭裹著一層暗紫色的緞面，在燈下泛著沉沉的光，緞面上繡著極細的纏枝紋，針腳密得幾乎看不出來。
他將錦盒遞到黛玉面前，雙手捧著：“姐姐，全兒備了件東西，給你生辰賀禮。方才只顧著做吃的，倒忘了先拿出來。”
黛玉接過來，卻沒有急著開啟，只是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抬眼瞧他，語氣裡帶著一點戲謔的笑意：
“這莫不是哪家姑娘送了你，你不好收，轉手拿來打發我的？”
林玦隨即笑了出來：“姐姐這話可冤枉全兒了。
這是全兒特地從聖上那裡討了道旨意，專叫內造府的匠人打的，旁人可沒用過，光畫樣子就畫了三回，都是全兒盯著的。”
他伸手將錦盒輕輕推開：“姐姐自己看。”
錦盒裡躺著一支白玉步搖。那玉質溫潤剔透，在燈下泛著一層薄薄的柔光，像是月光凝成了固體。
簪根處還刻著極細的兩個小字，黛玉湊近了看，才辨出是“湘君”二字。
黛玉低頭看了一會兒，沒有說話，把步搖拿起來，遞到林玦手裡，側過身去，將髮髻對著他：“戴上試試。”
林玦接過步搖，小心翼翼地替她插進發髻裡。他退後半步看了看，好一會兒嘴角彎了起來：“好看。”
黛玉伸手輕輕碰了碰那垂下來的流蘇，也不說喜歡不喜歡，便站起身來攏了攏外衣，沿著院中小徑往前走去。
林玦跟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
滿院的花燈在他們身側次第亮著，將兩個人的影子一會兒拉長一會兒縮短，疊在一起又分開，分開又疊在一起。
黛玉走了幾步，開口問了一句：“在宮裡住得可好？”
林玦走在她身側，目光落在前面青磚地上兩個人交錯的影子上，答道：“好自然是好的。
聖上待我不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連太子都時常過來與我說話，有時還拉著一道用晚膳。
御膳房的小廚房也給我留了一間灶頭，夜裡餓了能自己煮些東西吃。”
他說著微微低下頭，“可再好，到底也有美中不足的。”
黛玉沒有接話，腳步也沒有停，只是握著夜燈的那隻手鬆了松，又攥緊了。
林玦等了一會兒，見她沒有追問的意思，便偏過頭來看她。輕聲問道：“姐姐怎麼不問我哪裡不足？”
黛玉目不斜視，視線落在一盞琉璃燈籠上，語氣淡淡的：“我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你心裡想什麼，我怎的知道？”
林玦聽了這話，先是一愣，隨即啞然失笑：“姐姐既然不猜，那全兒只好自己說了。”
他抬頭望了一眼簷下那盞琉璃燈籠，“宮裡雖好，到底不是姐姐身邊。再好，也是差了一線。”
黛玉的腳步微微一滯，隨即又恢復了平常的步子。聲音比方才冷了些許：
“說得這般好聽，也沒見你回家住過。嘴上抹了蜜似的，人卻不見影子。”
林玦立刻道：“那全兒明兒個便留下，不回宮了，姐姐可覺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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