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想,外祖母那裡如何就只有寶二爺愛吃的了?寶二爺在你外祖母跟前吃了十多年,榮慶堂自然有習慣了。
你與全兒才來兩三年,只是這習慣還沒定好罷了,哪裡就是旁的事了?
外祖母疼孫子孫女,原是各人各有一份的,難不成還要拿桿秤來量一量誰多了誰少了?”
賈母坐在上首,臉上那笑意已經有些掛不住了。
這母女兩個一唱一和,分明是把“老太太偏心”四個字繡在話裡擺到了檯面上,可偏就抓不住她們的話柄。
黛玉說的是事實,賈敏說的也是道理。句句都挑不出毛病來,可合在一處卻像是在她臉上輕輕摑了一巴掌。
王熙鳳在不遠處的席位上坐著,手裡端著酒杯,目光在賈母和賈敏、黛玉之間來回掃了一趟,最後瞟了一眼林玦。
按她以往的性子,這時候早就該站起來打圓場了,她那張嘴在府裡府外是有名的,沒有她圓不回來的場子。
可今日她沒有動。她只是低頭喝了一口酒,又夾了一顆花生米慢慢嚼著,像是在品什麼極要緊的滋味。
王熙鳳心裡那本賬算得清清楚楚:關中那邊第一批糧食已經出了手,刨開各項損耗,淨入項翻了三倍利。
這還只是開頭,若往後路子鋪開了,江南的鹽、北邊的皮貨、西南的藥材,哪一樣不能借著林家的路子走?
此時若真要為了暖場去反駁賈敏,得罪了黛玉,那林玦那邊的人情賬誰給她找補?
她索性坐在那裡,低頭喝酒吃菜,只當自己沒聽見那話裡話外的機鋒。
正安靜間,邢夫人已經從席上站了起來。
她笑盈盈地走到賈敏身邊,伸手輕輕拉了拉賈敏的袖子,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的軟和:
“姑太太,姑太太,都是一家子骨肉,莫要為了這些小事傷了和氣。想來也是下頭的人糊塗了。
老太太榮慶堂那麼大,幾十號人呢,定是哪個丫鬟婆子偷懶耍滑,沒把心用在正處,這才有了這誤會。
是誤會,都是誤會。”她說著又轉向賈母,賠著笑臉道:
“老太太您說是不是?下頭的人不省心,回頭叫鳳丫頭好好整治整治,教她們知道規矩便是了。”
賈敏也不是非要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這宴席到底頂的是她兒子的名,滿堂的賓客都看著呢。
若弄得太僵,反倒讓全兒面上不好看。她便順著邢夫人的話點點頭,語氣緩和了幾分:“大嫂說的也是。
我就是隨口一提,不值當追究下去。橫豎全兒也大了,不大愛吃外頭的點心了,老太太留著給寶玉吃也是一樣的。”
邢夫人連忙賠笑道:“是是,確實是這個理。林哥兒懂事早慧,是懂好事情、好規矩的。
那些丫鬟們做事不經心,回頭我替姑太太好好管管她們。”她說著又轉身朝賈母那邊彎了彎腰,像是在替兩下里牽著線。
賈母坐在上首,面色已經緩了過來,將茶盞慢慢擱回案上,聲音也恢復了方才的溫和:
“想來是下頭的丫鬟們耍滑頭,把該備的東西漏了。”
她側過頭看了鴛鴦一眼:“鴛鴦你晚些時候去查查,這事不能這樣不放在心上。
我榮慶堂裡的人,若連這點眼力見都沒有,那還留著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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