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宮裡來傳旨的時候,鴛鴦已經跟在眾人身後在廊下候著了。
旨意說來也簡短——明日傳臚大典,請林五元寅時入宮預備。
這話說得客氣,可落在誰耳朵裡都知道是什麼意思:殿試前十名,才有資格參加傳臚唱名。
至於這前十名裡排第幾,明日才見分曉,可進宮本身就是一塊明晃晃的招牌了。
鴛鴦聽了這話,轉身便回了榮慶堂向賈母稟告這事。
賈母聽完只“嗯”了一聲,便讓鴛鴦拿碟子新蒸的桂花糕送去聽竹軒:“給那孩子墊墊肚子,明日怕是一整日不得閒的。”
王熙鳳猶豫再三,悄悄派了平兒捧著一個布包來,裡頭是二百兩銀子。
平兒壓著聲音道:“奶奶說,這二百兩銀子,給林少爺明日壓陣腳的。宮裡那種地方,打點打點總是好的。”
黛玉看了一眼那包銀子,沒有立刻開口。
她想起王熙鳳這些年在府裡的做派,雖說風評有好有壞,可對親戚倒也從未苛刻過什麼。也沒有像賈母那樣把全兒架到祭祖的檯面上逼他表態。
黛玉便伸手接過了那包銀子:“替我謝過鳳姐姐,說我們記下了。”
平兒又福了一禮,正要退出去,黛玉卻忽然叫住了她:“平兒姐姐且等一等。”
黛玉轉身進了裡間,不多時出來,手裡多了一封銀子,約莫一百兩,遞到平兒手裡,
“這是給鳳姐姐的回禮,不多,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平兒愣了一瞬,看了看黛玉的臉色,沒有推辭,只低聲道:“奴婢替奶奶謝過姑娘。”
便收進袖中,轉身快步出了聽竹軒。
至於王熙鳳那二百兩的來路,說來也不復雜,是關中糧食的賬。
榮國府與薛家平分了三千兩進項,榮國府落了一千五百兩。
這一千五百兩,三成入了庫房,四成算了賈母寫信走關係的潤筆費,兩成歸了王夫人去走通府上人情、替賈政官場上鋪路,餘下一成歸了王熙鳳自個兒。
王熙鳳拿到手的一百五十兩,又從其中分出兩成給了李紈。
落到王熙鳳手裡的,便是一百二十兩。
她自己也確實想與林家交好,便又從體己錢裡添了八十兩,湊了個整數二百兩,讓平兒送去了聽竹軒。
次日寅時,聽竹軒的燈亮了。
林玦換上了新賜的朝服,帽上簪一枝金花,腰間繫一條銀帶,通身收拾得整整齊齊的。
他推門出來時,黛玉已經站在廊下了,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伸手替他正了正帽簷,又把那枝金花微微撥正了些,才收回手去:
“去罷,早些回來。紫鵑那邊替你熬了點粥,雖會一直溫著,但溫久了到底不好吃。”
林玦看著她,點了點頭:“我記下了”。轉身跟著引路的太監往外走。
傳臚大典在太和殿前舉行。天還不亮,午門外已經站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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