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傳臚大典之後,御街誇官的鼓樂聲從午門一路響到長安左門,半座京城的人都擠在道旁看新科狀元騎馬御街。
街兩旁的茶樓酒肆裡探出無數腦袋來,有人指著馬上的少年狀元叫道:“看!那便是林家的小狀元!才十二歲!”
旁邊便有人接道:“何止是狀元,人家是六元及第,自開國以來就沒出過幾個!”
驚歎聲、議論聲、拍手聲混在一處,將整條街都煨得熱氣騰騰的。
王熙鳳那日原在府裡理事,手裡正翻著一本厚厚的賬冊,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
忽聽小廝飛跑進來報信:“鳳奶奶!林少爺中了頭名狀元!御街上正披紅遊街呢!滿街的人都說是文曲星下凡!”
她手裡的賬本“啪”地合上了,霍地站起來:“當真?”
小廝喘著氣道:“千真萬確!榜眼探花都跟在後面呢!小的親眼瞧見的。
林少爺騎一匹棗紅馬,穿大紅蟒袍,那模樣俊得不得了!滿街的人都擠著看,小的差點被擠丟了鞋。”
王熙鳳一巴掌拍在炕几上,震得茶盞叮噹響,連聲笑道:“好!好!我就說林兄弟不是凡人!
平兒你聽見沒有?六元!實打實的六元!”
她說著便坐不住了,在屋裡來回走了兩趟,繡鞋踩在青磚地上噼啪作響,又回頭吩咐平兒:
“快去,把上回那二百兩的賬單獨記一冊,要寫清楚是賀林兄弟高中的禮。往後這府裡府外的,咱們得另有一本賬了。”
平兒笑著應了,王熙鳳又忍不住絮絮叨叨說了一串:“你說這林兄弟,十二歲就中了狀元。
滿大順朝翻遍了也找不出第二個來。我頭回見他便覺得這孩子不像凡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池中物。果真叫我猜中了!
那些個說他年紀小、根基淺的,如今可是把臉都打腫了。”
她越說越高興,竟親自去開了箱子,翻出一匹上好的雲錦來,她將那匹雲錦抱在懷裡端詳了一下,口中道:
“這個留著,等林兄弟回來再送過去。老太太那邊給的歸老太太給的,咱們這邊是咱們的心意。
這東西擱在箱子裡也是白擱著,不如給了該給的人。”平兒在一旁抿著嘴笑,也不接話。
梨香院那邊倒是安靜得多。鶯兒從外頭回來,將街上聽來的訊息細細說了。
說林少爺中了狀元、騎在馬上比畫上的人還好看!御街上萬人空巷、半個京城的人都去看熱鬧了。
她說的眉飛色舞的,可薛寶釵正坐在窗下繡東西。聽了鶯兒的話,只“嗯”了一聲,手上的針也沒停。
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林弟弟中了狀元,自然是好的。年紀輕輕便有這般造化,是他自己的福氣,也是林家的福氣。
只是年紀太小,登得太高,往後風浪也多,家裡若沒個人操持,只怕是整天煩心事纏著。
高處不勝寒,站的越高,底下盯著的人就越多。”
鶯兒不好接話,只低頭應了聲是。
寶釵便沒有再說什麼,只將手裡那塊帕子翻了個面,又繡了兩針,那針尖穿進綢面又穿出來,連著兩針都落在了同一個孔裡。
她低頭看了一眼,將針抽出來重新對齊了,忽然道:“明日送一方硯臺過去罷,就說是賀他高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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