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林玦這一夜睡得本就不算沉。他這些日子在江南，夜裡向來是淺眠的，一有風吹草動便會醒。
更何況後院那一聲悶響和幾句說話聲，雖隔著牆，可夜深人靜的時候什麼都傳得清楚。
他在黑暗中躺了一會兒，聽著外頭漸漸安靜下來，才慢慢坐起身來，披了外衫，又伸手將桌案上的油燈點著了。
燈芯跳了兩下，明黃色的光在屋裡鋪開一小片暖意，將他的影子斜斜地映在牆上。
霍振的動作快得很。他先將那蒙面人的面罩一把扯下來，露出一張約莫四十來歲的中年面孔。
從懷裡掏出一團布，將那蒙面人的嘴塞住了。
然後“咔”的一聲，那人的下巴便脫了臼，緊接著是雙肩、雙肘、雙膝，動作一氣呵成，乾淨利落。
不到片刻，那中年漢子便像一攤泥似的癱在地上，嘴裡“嗚嗚”地哼著，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垂著，連動彈一下都成了奢望。
霍振做完這些，直起身來，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書房的方向，見窗戶裡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便微微一怔。
他與胖護衛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沒有說話，只交換了一個眼色。
霍振低聲道：“兄弟你去見少爺罷。我來守著，盯著附近，以防還有後手。
這等人既然能摸進來，難保沒有同夥在外頭接應。”
胖護衛點了點頭，一把將地上那中年漢子拎起來。
他也不顧那人的四肢脫了臼、軟軟地垂掛著，就這麼拎著衣領徑直往書房走去。
口中還壓著聲音嘟囔了一句：“算你小子運氣好，換霍大哥拎你，你的骨頭這會兒怕是在地上拼都拼不起來了。
幾塊骨頭要擺齊了才能湊出一副人形來，多費事。”
他在書房門口停了一下，先理了理衣襟，才抬手敲了敲門框：“林大人，抓著個蟊賊。”
門內傳來一道淡淡的聲音：“進來。”
胖護衛便拎著那蒙面人跨過門檻，將人往地上一放，拱了拱手道：
“方才在後院抓著的。輕功不錯，身上穿著內甲，還帶著刀，不像尋常小賊。
霍大哥說讓俺先帶過來，他守著外頭，以防有同夥接應。”
他說完便退到一旁，面上那副慵懶的笑意已經收了大半，兩隻手垂在身側，站得規規矩矩的。
林玦坐在案後，身上披著一件月白色外衫，頭髮沒有束，鬆鬆地垂在肩上，大約是剛起身還沒來得及打理。
他的目光越過案上那盞孤燈，落在地上那具姿態扭曲的中年男子身上，上下打量了片刻。
語氣平平地問道：“他是做什麼的？殺人？放火？還是偷竊？”
胖護衛眼珠轉了轉，臉上浮起一個憨厚的笑來，兩隻手在身前搓了搓，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那俺還不曉得。方才是霍大哥出手擒著的，還沒來得及審問，就趕緊帶著來見大人了。
不如大人親自審審？俺嘴笨，怕問不出什麼來，萬一漏了什麼要緊的，反倒誤了大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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