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樓沒有樓梯，只有垃圾井。
每份被刪稿件變成空白前，都會從井裡落下一張索引卡。卡上記錄刪除原因和最後出現的角色。編輯部稱這項工作為“回收”，負責者住在井底。
彎路認得那條路。他送信前，正是從垃圾井裡撿到第三百零一章。
秦策把門開在井壁，夜班隊沿堆積索引卡往下。井底不是地下，空間方向不斷翻轉。昨天的廢稿在上，千年前的廢稿在左，尚未刪除的稿件偶爾從腳邊飄過。
最深處坐著一個老人。
他沒有紙面具，臉上全是被紅筆劃過的痕跡。桌邊放著一臺老舊印字機，第三百零一章的紙張正來自這裡。
“你寫的？”林夜問。
老人搖頭：“我只收。”
印字機會把即將刪除卻仍產生自我記錄的世界片段抄下來。老人負責裝訂、編號，偶爾把一兩份塞進能通往主線的廢頁。第301章是印字機自動抄出的未來，不是他創作，也不是完整預言。
“為什麼選我們？”
“沒選。”老人說，“能收到的入口越來越少，你們那盞燈剛好沒關。”
林夜低頭看印字機。機器沒有智慧，只不斷敲出句子。每當外界發生新變化，原句便被劃掉重印。因此稿件能讓事件發生，不是因為它控制現實，而是它把最容易成形的敘事路徑提前鋪好。讀到的人沿路徑行動，預測便越來越準。
“第302到330章呢？”孟響遠端問。
老人指向旁邊廢紙簍：“機器湊的目錄。它發現你們習慣三十章一批。”
賀鳴感到被一臺印表機研究，尊嚴受到輕微傷害。
老人也曾有名字。他來自一個被刪除的偵探副本，原角色是“最終揭曉真相的老館員”。真相揭曉後，世界結算，所有非主線後續被送到稿外。他的名字只在反轉前有用，結局後便被擦掉。
他不想再取名。
“名字會被拿去當線索。”他說。
於是大家暫時叫他收稿人。
收稿人展示了印字機儲存的世界。藍鍾城不是第一個出現生活的廢稿。很早以前，就有未選路線在稿外發展出自己的時間。編輯部曾嘗試全部保留，結果分支指數增長，稿外差點擠爆主系統。此後才建立嚴格刪除流程。
“總校對員不是不知道。”他說，“它怕再來一次。”
“所以全刪？”
“只保留能證明自己是一份完整故事的。”
證明方式包括明確主角、穩定衝突和可識別結局。沒有這些，系統無法區分一個真實生活的世界與一秒鐘生成億萬個無意義分支。
這就是黑牆給林夜登記主角的原因。稿外在嘗試把夜班隊變成一份合格故事，只有這樣，他們的行動才能被保留。
“不接受主角會怎樣？”林夜問。
“你們的稿件進入刪除佇列。”
印字機恰好吐出一張新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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