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核彈洗地還有：11:02:33
貨運通道的自動門在身後合攏，將供電控制室的狼藉和G2骨刃刮擦鋼壁的尖嘯一併隔絕。液壓千斤頂還能撐多久，楊興沒有算——他算的是安妮特倒下之前最後一次把手按在識別卡上、刷開這扇門的那個瞬間。她的手指在血跡浸透的卡片邊緣停了很久足夠門鎖讀取完整的授權訊號，然後手指從讀卡器滑脫，落在雪莉還沒來得及抽走的袖口上。她在07防爆門還剩不到兩分鐘時死在這條通道入口處。
雪莉跪在母親身邊，把臉埋進那隻還帶著消毒水氣味和一點點咖啡漬的白大褂袖子裡。她哭了——十二歲孩子終於可以哭，沒有人會在這時候要求她像之前一樣勇敢。克萊爾蹲下用外套裹住雪莉肩頭，里昂檢查完安妮特的頸動脈後輕輕搖頭。
漢克在稍遠處架住5警戒通道方向，沒有看這一幕。但他把槍口弧度往外偏了幾度——用最小的動作給了那對母女最不打擾的一面。
楊興從安妮特手裡取下識別卡。卡片邊緣粘著一小塊醫用膠布，上面是她用實驗室馬克筆寫的兩個字——“雪莉”。字跡和威廉留在疫苗標籤上的一模一樣。她把卡放在口袋最容易拿到的位置，膠布上的墨水已經因反覆摩挲而微微暈開。安妮特·柏金，母巢B級副主管，G病毒協同研究者，死因是在G2形態追擊中為女兒刷開最後一道氣密門。在另一個時間線裡她原本應該在母巢走廊被第三形態的變異丈夫殺死，在這個版本中她死於更早的節點——但這多出來的幾個小時，她完成了冷庫凍存、疫苗注射、電源重啟。多活的每一分鐘都在把女兒往貨運列車方向推遠一點。
楊興將識別卡收進內側口袋，站起來對所有人說。“通道盡頭是貨運列車站臺。磁軌供電已恢復，但電壓還在爬升。列車啟動需要等軌道線圈充滿——預計二十到四十分鐘。在這之前，先查清站臺周邊有沒有其他倖存者。”
通道是保護傘在母巢最底層修建的磁懸浮貨運幹線，當初用來將生物樣本和實驗體從主實驗區快速轉運至地面貨運站。截面為正圓形，內壁全部覆著不鏽鋼，每隔三米嵌有一圈藍色LED航標燈。燈光在完整弧度上均勻反射，讓整條通道像一艘巨輪的引擎艙內部——冷峻、空曠，每一個腳步聲都沿著鋼壁往下傳得很遠。雪莉被克萊爾牽著，臉上淚痕還溼著，但步伐已經穩下來。她經過自動門時回頭看了最後一眼入口方向，然後轉過頭，用拇指按住卡通手錶的錶盤，像在給那扇門計時。
通道中段有一個凹進去的小型裝置間，裡面堆著備用磁軌線圈和過保檢測儀。楊興用手電掃過去，燈光掠過雜物堆時他的系統日誌突然跳出兩條綠色新通知。不是紅色因果律警報，是那種極安靜的、以前從未出現過的淺藍色彈窗，只有一句話：
【檢測到劇本段落過渡。死神來了篇——安全通道塌方·因果律惡意殺局結束。教父篇——警察局組隊·漢克伏擊·雪莉抗體回收·母巢資料獲取結束。您現在進入新篇章——本卷第三篇章：揭露篇。新篇章主題：G病毒真相完全揭露·變異終局對抗·母巢撤離前最終選擇。提示：下一站，母巢最深層居住區。未遇敵人：G第三形態（預估遭遇時間：軌道線圈充滿前。威脅評估：極高）。核打擊倒計時加速中。現有隊友存活率與你的下一系列選擇直接相關。】
不是系統警告，是劇本分章提醒。像一本書的目錄在他眼前翻開。他被這東西追殺了一整天，現在它坐到他旁邊，告訴他剛剛打通了教父篇，第三階段現在開始——並且隊友能否活著出去取決於他接下來做的幾個決定。
“安妮特說過，母巢底層緊急避難所在核打擊時可能還有幸存者。”
“那就去那。”里昂把霰彈槍背好，用手背擦掉臉上灰塵和汗漬，“不管還有沒有。去看看。”
他們沿著走廊向西偏。轉過彎角，環形牆壁上出現一排漆成白色的金屬門，門牌標註著“緊急避難所B-03”。門沒有鎖，推開之後裡面是一間很寬敞的中廳，應急照明還在工作，空氣比外面更乾燥，帶著抗菌板材特有的微澀氣味。
地板上坐著大概一打人。母巢的倖存者——研究員、工程師、維護人員，大多仍穿著白大褂或保護傘設施維修服。一個戴著破損圓框眼鏡的中年女人抬起臉，認出克萊爾沾滿灰的夾克下沒有保護傘標識，於是鬆開懷裡的急救包，露出想站起來又腿麻沒站穩的忙亂。角落裡有幾個縮在一起的人只是抬起頭，像已經沒力氣確認來者是敵人還是救援。
“我們聽到廣播說五級警報來回響——後來也不知道降到幾級，只是門沒鎖——我們就一直等在這。”戴圓框眼鏡的女人是母巢檔案室的資料管理員米莉亞，上週剛調來，還沒走完入職流程就碰到了封控。她說話調門很快，像在拼命用語言確認自己還活著。
雪莉鬆開克萊爾的手，向角落一個獨自蹲著、抱著膝蓋的小男孩走去。那是之前在母巢走廊裡就與她分散的同班同學——兩個孩子無聲地碰了一下額頭。這種時刻，語言也許沒那麼重要。克萊爾輕柔地蹲下身，幫兩個小孩把水壺和毯子歸攏。
站臺後方還有更多人在陰影裡挪動。當一塊沾滿灰的通風擋板被移開，更多蒼白的面孔從裡面探出來——更多活下來的基層人員。不是那種全副武裝、冷酷無情的保護傘精英，而是一群被鎖在母巢底層的普通工人，以為自己被遺忘了。他們聽見腳步聲時曾摟緊身邊人以為是G病毒追過來的又一輪變異。
里昂把僅剩的幾個急救包分出來，低聲問楊興：“列車能帶走多少人？”
“全帶走。磁懸浮貨運列車原本用來運BOW，拖載四節重型貨廂，定員嚴重超載也能塞這麼多人。”
里昂推了下膝蓋站起來，對避難所裡所有人用他中氣最穩的一聲喊話：“人全部起來收拾東西。毯子、水、藥優先。不能自己走的由旁邊人扶著。列車在站臺等你們。走。”他下達命令的姿態還很生澀——還不夠軍官、也不夠總統特工，卻有種第一天報到的新人警員在終於能保護市民之後燒乾所有恐懼的力道。
彈幕靜了片刻，然後緩緩飄出：
【里昂第一次喊“全體撤離”——從“我第一天報到”到操心一整窩人。語氣還有點嫩，但他已在成為那個後來的里昂。】
【現在真的開始做隊長的不是隻有楊興，里昂在分擔。克萊爾在給倖存者分水，雪莉在拉攏兩個小孩——這個團隊就像一輛拼起來的破車，四處漏風，但一直在往前開。】
【揭露篇已正式開場。下一章開始全面解謎G病毒的終極失控與變異反噬。漢克休戰還沒解除，在站臺繼續警戒；楊興有了母巢檔案室倖存者的資訊源——他們手裡有威廉與威斯克的早期通訊記錄。】
楊興檢查完最後一個倖存者聚集的房間，拄著撬棍走回貨運列車站臺。漢克還在那裡，左臂傷口已經用隨身止血帶加壓包紮，5橫在膝上，坐在站臺邊緣的鋼製長凳上，看著磁懸浮導軌上跳躍的充電訊號燈。死神聽見腳步聲，沒有偏頭。
“通道清了嗎？”
“清了。站臺區域沒有G殘留。電梯井方向有一處三級儲存櫃彈開——不過我走過去它又自己停了。”
“那是低溫迴路臨時接通又斷開，櫃門開合一次釋放積壓氮氣。不算故障。”漢克頓了頓，“倖存者人數比我預估的多。你的選擇——把不能戰鬥的平民全拉上，會增加列車減速避障頻率並減少可用供電視窗。但仍屬可操作範圍。我不阻止。休戰範圍內保護平民是母巢內部安全條例第七章授權的非戰鬥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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