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核彈洗地還有:09:47:22
貨運列車在磁軌上平穩加速,站臺的冷白燈光已被遠遠拋在隧道深處,取而代之的是每三秒掠過車窗的藍色航標燈。車廂裡沒有人說話。倖存者們靠著艙壁,裹著從緊急避難所帶出來的防火毯,有人在用撕裂的襯衫布條給鄰座包紮手臂上的玻璃劃傷,有人只是閉著眼睛——母巢封鎖後整整幾天沒閤眼,在磁軌的低頻嗡鳴中神經終於鬆開了一線。
第三節車廂尾端的過道處,漢克的防毒面具摘了下來,擱在膝蓋上。他坐在一隻翻倒的鋁製運輸箱上,脊背靠著車廂壁。三十多歲,深色頭髮剪成標準的軍用短寸,左顴骨有一道舊傷疤,從眼角一直拉到下頜角。沒有戴面具的漢克臉上沒有表情,但比戴面具時更疲憊——眼眶下有深色陰影,嘴唇乾裂,下頜繃著一條極細的肌肉在微微跳動。他正用一條止血帶重新包紮自己左前臂的傷口,牙齒咬住止血帶一端,右手用力拉扯另一端,動作熟練到不需要思考。
楊興從駕駛室走過來,把從列車急救箱裡翻出的一包縫合貼扔在漢克腿上。他自己也剛止住左臂滲血不久,繃帶邊緣乾結的血痂隨著走路動作又裂了幾道小口子,懶得再包。他在漢克對面坐下,撬棍橫在雙膝上:“你的緩衝期還在。”
漢克把止血帶咬緊,用右手拍平膠帶末端。“母巢通訊全斷。最後收到的加密令沒有時間戳確認回執。按USS作戰條例,未確認回執的任務令等同於待驗證。待驗證期間——允許暫停執行,優先完成撤離。”
“你不是在找不開槍的理由。是在找條例。”
“條例是保護傘寫的。我一直照章辦事。清除命令一旦驗證無法完成——比如核彈覆蓋了清除物件——該命令自動失效。我的戰鬥記錄中沒有違抗,只有戰術優先順序的重新定義。”他把最後一截止血帶壓緊,“任務重新定義如下——確保G病毒樣品不擴散,優先撤離現有幸存者,清除所有阻擋撤離路線的生物危害。”他把左臂擱在膝蓋上方,抬眼直視楊興,“保護傘命令我清除知情者,但命令沒告訴我這些知情者包括一個十二歲的倖存者,還包括一個幫我處理傷口的前武器化應用部清潔工。”
楊興聽著,沒有插話。
“因此我的行動序列保持不變。”漢克把繃帶邊緣壓平,“撤離階段,我的清除物件僅限於BOW。母巢地面以上保護傘機動部隊會在核彈抵達前撤出五十公里,留下的設施將全部蒸發。USS外部部署包括四個攔截點和一架定期從浣熊市北部基地起飛的重型運輸直升機,計劃撤離時間在核打擊最後三十分鐘,著陸點位於浣熊市公共圖書館頂層直升機平臺。”他從腿側口袋抽出一張摺疊的軍用地圖,鋪在兩人間的地板上,地圖上標註了所有攔截點的座標、兵力配置和通訊頻段。他的食指從母巢出口一路劃到圖書館頂層的著陸點,“攔截點一,母巢地面出口北。兩輛裝甲車,八名USS常規步兵,標準反步兵陣型,配備夜視。攔截點二,浣熊市市政廳地下通道出口。四人,輕裝。是留給阿爾法小隊撤離用的備用路線。攔截點三在主街盡頭,攔截點四在醫院後巷——不經過我們的路線規模,但車頭若偏航可能觸發。他們的通訊頻段在這一段。”他在地圖底部寫下一串八位數字,“還有地空聯絡頻段、直升機與地面部隊識別程式碼——也在這裡。”
楊興把頻段號記在腦內系統日誌裡。
“重型運輸直升機,預定撤離時間核打擊前三十五分鐘。目的地是浣熊市北部四十七公里處的保護傘備用指揮中心。機上額定載員二十四人,配一名駕駛員與一名副駕駛。USS地面部隊會封鎖圖書館一樓至頂樓之間的消防梯,但天台和頂層機房之間有一部獨立維修電梯,優先順序低於主電梯,不是所有步兵都清楚它的存在。”
兩人沉默了片刻。楊興先開口:“你剛才放止血帶時,雪莉蹲在旁邊撿起了你用過的舊繃帶,放進了醫療廢物袋裡。她知道你是誰。”
漢克沒有回答。他把摘下來的保護傘USS臂章翻了個面,慢慢撕下內層粘著的紙質工號標籤。塑膠覆膜下的紙質標籤被撕成兩半,上面印著“HUNK·USS-α·ID-7712”。
彈幕在楊興視野裡炸開:
【漢克:保護傘工牌已撕。新單位——路人甲小隊,職位:車尾守門員。這不是背叛,是他用戰術條例把自己從清除命令裡剝離出來的最後一次合規操作。保護傘要求他優先清除知情者,他說G威廉也是知情者,他的清除物件現在是BOW而不是人。死神把自己活成了戰爭機器,今天第一次有人告訴他“你可以不開槍”。】
【地圖上把四個攔截點全標出來了,起飛座標、備降點、通訊頻段全分享——這幾乎等於把保護傘在北美的撤離手冊默寫了一遍。如果楊興能把列車提前開到圖書館,避開攔截點一和二直接衝頂層,直升機就是現成的。】
車廂另一側,里昂蹲在貨運列車儲備的應急物資櫃前,把清點好的彈藥和急救包堆成幾摞,推給克萊爾。克萊爾把雪莉安頓在靠窗座位,給小女孩蓋上防火毯,再把從母巢檔案室帶出來的便攜資料盤交給米莉亞,讓她用平板電腦逐項檢查完整性。
楊興站起來,走到車廂正中央臨時放平的大號運輸箱旁,把漢克的地圖平鋪在上面,用幾枚從配電櫃拆下來的磁芯鎮住四角。“重新規劃路線——列車從貨運隧道主支線切出,在市政廳廢棄地鐵站駛入舊城區輕軌網路,沿輕軌高架線往北進入圖書館地下貨運接駁區。最終撤離點不變——圖書館頂層直升機平臺。”
“市政廳支線是保護傘三年前廢棄的舊補給線,軌道還在,但供電迴路被切斷了。得手動切換軌道轉轍器,位置在市政廳地鐵站地下二層控制室。”漢克垂眼看楊興在圖上畫的線。
“那就下去手動切換。里昂,克萊爾去控制室,漢克守住地鐵站入口。米莉亞留下在車上照看倖存者。雪莉留在駕駛室,負責監視軌道電壓。”楊興把車頭岔路口到貨運平臺的輔助線路描黑,“切換轉轍器後,列車繞行市政廳和主街兩個攔截點,收窄進入圖書館後巷維修電梯通道。撞進圖書館一旦停靠,直接上樓頂。”
里昂檢查完彈藥把空彈匣排放在工具箱上:“地面攔截部隊呢?”
“我們走輕軌,不走地面公路。他們守公路攔截點。漢克給他們編了報平安的假任務狀態——讓保護傘以為母巢裡還有人在執行清除令。等他們發現不對,我們已經到圖書館了。”楊興停了一拍,“前提是G3沒追上列車。轉轍器要在它趕上之前手動切完。”
站臺外的軌道上方,遠遠傳來一聲持續的重物刮擦混凝土的尖響。那是G2在掙脫液壓鉗口。或者已經是G3了。時間只剩下這麼寬裕。
彈幕開始做出徵前最後一次刷屏:
【路口在這裡——市政廳站是整個車隊路線最窄的咽喉,下出軌輕軌線的切換必須物理去按,不是按鍵,是把手臂那麼粗的槓桿從A推到B。而這一站正好在漢克剛劃出的攔截點二頭頂上。下去就是暴露在保護傘側翼視野內。】 【雪莉守儀表板是因為全車只有她認得她爸在電路圖上畫的標記,安妮特把這本手繪圖留給了她,剛才她對著圖把所有線圈負載一遍沒看錯。——她的確只有十二歲,但整個車廂裡沒人比她更瞭解軌道面板。】 【漢克工牌撕完了現在又給大家畫路線圖。他說保護傘舊輕軌的轉轍器型號老舊需要兩個人同時拉,那他就得親自下去推。一生之恥拐了個彎,變成一生之盟友。世事難料。】 【第三階段揭露篇。現在是紮營規劃時間。最後安全休息。下一把再開就是BOSS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