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核彈洗地還有：09:41:08
貨運列車在磁軌上穩定行駛，車廂晃動的幅度很小，只有轉彎時能感覺到輕微的離心力。楊興盤腿坐在第三節車廂地板上，背靠著固定在艙壁的工具櫃，膝蓋上攤著一疊從母巢檔案室帶出來的空白列印紙。撬棍靠在右肩，棍身裂痕裡的藍光正好照在紙面上，當檯燈用。
他在寫字。
系統日誌正在他視野左側以每秒數百行的速度重新整理——威廉·柏金工作站的全部資料已經被解包完畢。基因序列全圖譜、五階段變異時間預測模型、抗體合成方程式、每一階段的組織切片顯微影像和生物力學分析。總資料量接近保護傘一個完整專案週期的全部研究產出，而威廉把這些東西塞進一個離線工作站，只留了一個忘了刪的CO。
楊興調出“變異階段時間預測模型”的子目錄，把每個階段的形態特徵、攻擊模式、再生速度和弱點整理成最簡單的大白話。他不確定里昂和克萊爾能看懂多少術語，但他確定如果他們看不懂，這些紙就等於廢紙。所以他用短句。用箭頭。用粗體字標弱點。
第一頁——G1。巨人形態，右肩巨型眼球。識別特徵：身高超過兩米三，右臂變異粗壯，右肩生成直徑四十釐米以上巨型黃色眼球，保留部分人類面部特徵，可發出含混語言。攻擊模式：右臂揮擊為主，射程約一點五米。眼球能感知生物電場，視野無死角。弱點：眼球是主要感應器官，破壞後失去熱定位能力。再生時間約零點五小時。應對：集中火力打眼球。撬棍敲擊可觸發短暫意識停滯。
第二頁——G2。骨刃巨爪形態。識別特徵：外骨骼增生顯著，右臂進化為長度超過一點五米的骨刃，左臂萎縮，脊椎和軀幹被外骨骼包裹，頭部分裂加速，人類面部殘留約一半。攻擊模式：骨刃揮砍，射程約兩米，刃口帶酸性分泌物，對混凝土和金屬均有腐蝕性。弱點：骨刃根部的肌腱連線點是變異組織與未變異骨骼的唯一承重點，受足夠外力彎折後會暫時卡死關節。再生時間約八分鐘。應對：窄通道是天然陷阱——門框、液壓裝置、軌道夾縫都可以卡住骨刃。骨刃越長，越容易被卡。
第三頁——G3。多肢高速形態。識別特徵：兩到四對節肢型肢體，四足或六足爬行，移動速度最高可達每秒約四十米。頭部分裂，原有面部結構喪失大半，眼球重新分佈至節肢關節處。攻擊模式：高速衝刺後多肢同時撕扯。弱點：節肢關節處的甲殼最薄且無再生冗餘；腹部中央有一處殘餘人類臍帶血管叢，破壞後再生中斷。代謝速度極快，若長時間找不到食物可能自行力竭；但在磁場環境下可能生電感應替代進食。
他寫到這裡停了筆。最後一句不是威廉原話。威廉的模型裡G3存活時間不超過十二分鐘，但威廉的資料來自實驗動物，磁場暴露條件完全不同。磁軌列車以超導電磁推進，貨運隧道里始終充斥低頻交變磁場。G病毒感染細胞在實驗室已被證明能響應外界電磁場改變分裂速度。G3如果在軌道上追了太久，可能不會餓。他把這一句還是寫進了括號裡，加了下劃線。
第四頁——G4。巨軀吞噬形態。觸發條件：G3在瀕死狀態下吞噬大量生物質，體型倍增至約四到五米高，多器官外化，移動方式從爬行轉為滾動或蠕行。表面溫度極高，新取組織可灼傷接觸面。此階段再生不再是修復損傷——是不斷把周圍任何含DNA的有機物直接捲入體表。對極低溫度不具有適應性。冷庫液氮噴淋或隧道內備用冷卻系統可使它迅速休眠。母巢貨運隧道有一箇舊液氮噴口，標記在他們來時的B7檢修井附近。
然後他停下來，盯著系統日誌裡最後一段加密文字。那是威廉在錄影裡提到但從未正式錄入實驗報告的一行私人註釋。楊興沒有把它抄在紙上。他只是默唸了一遍，記在腦海裡。
G5。觸發條件：G4與直系血親基因發生融合。最終形態無固定形狀，體積近五噸，徹底喪失宿主所有剩餘意識。威廉注——“我不會走到那一步。”到目前為止，沒有。但威廉的預測模型裡有一條他故意沒標紅的高危條件——如果G階段遭到持續環境壓制，會跳過以吞噬增量的階段直接尋找基因協同者。本質上，所有低階段壓制序列會構成一個致命閉環：你打它越狠，它越想找那個唯一在基因上能完美接合的人。
他把一到四頁的順序理好，兩張給里昂，一張給克萊爾。字型很爛——他大學畢業後就沒再用筆寫過這麼多字——但每個字都保證在搖晃的車廂裡能被讀懂。
“需要你們記一下。這是我根據威廉的實驗記錄和其他零碎資料推出來的。母巢裡還有大量威脅。”
克萊爾接過去，從頭看到尾。她看完最後一頁時抬眼，表情介於困惑和懷疑之間。
“你還說你不是外星人？”
“普通人。碰巧看了幾份報告。”
“普通人不會在喪屍爆發的第一天晚上手寫BOSS階段攻略。”
“我在洋館待過。習慣了。”
里昂把他的兩份從頭讀到尾，讀到G2弱點那一段時眉毛跳了一下。“骨刃卡門框——你之前在控制室用液壓推杆頂鋼門，就是這個原理？”
“是。威廉的變異邏輯是強制進化——環境壓力越大，變異方向越極端。但極端意味著不均衡。骨刃越長，越容易卡住。鋼門被液壓推杆推彎之後形成鉗口，它越是往外猛拽，骨板越是反向受力牢牢卡在裡面。那不是硬碰硬。是讓它自己卡自己。”
里昂把攻略紙摺好，塞進防彈衣內側口袋。然後把霰彈槍從膝蓋上拿起來，重新檢查了一遍彈倉。他在警察局時檢查彈倉的動作還是訓練手冊教的——退彈匣、檢查、裝回去，一板一眼。現在他做這套動作時手指已經在槍身上找到了自己的節奏。
“G3弱點在腹部，G4怕液氮。記住了。”他用巴掌拍了拍胸口口袋，“你就是拿這個在警察局預判塌方和停車場的？”
“原理一樣。因果律連鎖和病毒變異都是系統。系統有規則。規則可以拿來用。”
里昂看了他好幾秒，然後點了點頭，用一種比之前更沉的語氣說：“好。這書我信。”他沒有用“攻略”這個詞。他叫它“書”。
克萊爾把雪莉身上的防火毯攏緊，小女孩在座位上半睡半醒，卡通手錶貼著臉頰，秒針還在走。克萊爾把攻略紙也摺好，沒有塞進口袋，而是夾進她從母巢帶出來的那本保護傘應急手冊裡。
“你剛才說母巢貨運隧道有舊液氮噴口。G4怕冷。如果它真的出現——”
“把它引到B7標記處。隧道壁上有個紅色閥門，轉兩圈半開啟。液氮噴出後大概五秒覆蓋窄軌道段冷卻區。在它接觸雪莉之前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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