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核彈洗地還有：09:35:22
貨運列車駛入一段筆直的長隧道，航標燈頻率從每三秒一次加快到每秒一次，藍光在車廂里拉出頻閃效果。倖存者們大多睡著了——靠在艙壁上、蜷在防火毯裡、互相靠著肩膀。里昂坐在第二節車廂靠門的位置，霰彈槍橫在膝上，沒有睡，只是閉著眼睛讓眼球休息。
楊興靠在駕駛室門框上，撬棍立在身側。系統日誌裡威廉的變異預測模型還在逐行滾動。G1到G2的過渡用了半小時，G2到G3的過渡時間理論上更短——因為這個階段的變異不再是組織增生，而是完全的重構。他在腦海裡把G3的預測形態和剛寫進攻略書的摘要再核對了一遍，然後視野右上角的彈幕忽然密集起來。
【G3預測模型威廉只完成了理論框架，實際觀測資料為零——因為所有實驗體都在G2階段被他親手銷燬了。但剛才供電控制室的監控拍到G2掙脫鋼門的前一幀，右臂骨刃從內部裂開，露出三個獨立的關節芽基。不是修復，是主動分化。這和威廉預測的“二到四對節肢型肢體”完全吻合。】
【芽基分化的速度比G2快了一個數量級。軌道上的磁場可能不是抑制G病毒——是給它提供了額外的能量源。母巢磁軌的電磁場頻率和G病毒細胞膜電位振盪的共振頻率重合了。這不是弱點，是充電器。】
【G1追雪莉，G2追楊興，G3可能會同時追兩個人——因為它開始重新分佈眼球，每隻節肢關節處都會長出一個獨立感光器官。這意味著它不再依賴單一眼球追蹤，隊裡每個人都是目標。】
楊興把這幾條彈幕的內容快速整理進腦內筆記。然後他看到了第四條彈幕——沒加粗，沒有高贊置頂標識，只是以普通彈幕的速度慢慢飄過，像是某個觀眾隨口一說。但它立刻被系統日誌自動抓取，推到了他的視野正中央。
【G3不是最危險的，還有隱藏形態G4——巨獸，以及G5——不完全體，且G5吞噬一切。G5觸發條件不是時間，是直系血親基因融合。也就是說只要雪莉在附近，G5的觸發鎖就一直掛著。】
彈幕系統之前從未主動推送過“G5”這個詞。威廉的錄影裡說過G5理論上不會出現，前提是威廉永遠不會接觸到雪莉。但現在威廉已經在母巢底部追了他們近三十分鐘，雪莉在列車上，兩者之間的物理距離僅隔著一層磁軌隧道。這是威廉未曾寫入正式報告的最壞情況——他把它藏在了加密日誌的私人註釋裡。
楊興調出那份日誌，用眼球追蹤快速掃過最後一段。
“G5融合鏈條一旦啟動，宿主將所有變異組織逆向轉化為基因融合載體，物理形態瓦解並重組，質量會增加到近五噸。此階段不再具有器官分化——融合體會將周圍所有含有DNA的物質吸入胞質融合層，包括活人、屍體、培養液殘留、土壤裡的微生物。融合完成後只有一種生物學功能：擴張。母巢貨運隧道如果仍然通電，磁場會把這團細胞穩定在液態晶格狀態——等於一輛無限供能的失控列車，沿著磁軌往地表衝。建議唯一應對方式：在所有通道封閉後啟動全設施銷燬協議。”
也就是核彈。威廉的最終方案和五角大樓的一致。而五角大樓的核彈還有不到十小時抵達。
他把這份加密日誌關掉，睜眼看向克萊爾。她正蹲在雪莉座位旁邊，藉著航標燈的藍光用手指在霧氣濛濛的車窗上畫著什麼——一個圓圈，裡面幾個螺旋。雪莉在教她畫那個刺突蛋白的偏差角模型。白天是保護傘檔案室裡的應急手冊，夜晚是車窗上的水霧。克萊爾畫完之後歪頭看了幾秒，說了句“真的有點圓”。雪莉輕輕笑了一下。這是她媽媽死後的第一次笑。
楊興沒有打斷她們。他轉向里昂，輕踢他的靴底。“到駕駛室來一趟。”
駕駛室裡里昂把攻略紙鋪在主控臺上，用應急熒光筆在G3那一頁的空白處飛快加註。楊興念一句他寫一句，字型還是挺難看但每個字都保證能辨認。“G3：雙足退化，四足或六足爬行。主眼球消失。視覺感應分散至所有節肢關節獨立分佈。無死角。攻擊模式從單一骨刃揮砍轉為多肢同時高頻撕扯。弱點一：關節甲殼最薄處厚度不到兩毫米，手槍彈穿甲可擊碎。弱點二：腹部中央殘餘人類臍帶血管叢——是所有階段唯一保留舊血管叢的位置，原因是附近同樣保留舊神經節的交感神經殘留電活動對變異細胞分化產生干擾。破壞此血管叢後再生全線中斷。代謝速率極高，長時間無食物可能力竭——但軌道共振磁場可能補充部分細胞分裂所需能量。持續交戰標準時限不超過兩分鐘。超過則優先脫離接觸。”
里昂寫完最後一個字，把熒光筆帽咔嗒一聲合上。“兩分鐘。”
“G3移動速度比我們所有人都快。別跟它比快——用窄通道限制它的肢體展開角度。這列車的車廂連線處只有半米寬，它如果追進來會被卡住所有節肢，就像骨刃卡鋼門。”
“如果它從車頂追呢？”
“車頂是磁軌供電接觸網，電壓高到足夠擊穿G病毒感染細胞膜。它若爬上去，磁場會把試圖重新連線的電訊號覆蓋成雜波，暫時中斷它的協調性。威廉的模型算不到軌道電磁場的影響，但我猜他預留了相關伏筆。”
里昂把加註完的攻略紙重新摺好，塞進口袋。然後他看向楊興的側臉——航標燈藍光從駕駛室擋風玻璃上反射回來，把這個路人的眼窩陰影拉得很深。“你手上那臺終端剛才一直在閃。不像是列車自帶的裝置。”
楊興低頭。他的個人資料終端——從洋館帶出來的那臺巴掌大的便攜平板——螢幕正亮著。不是系統日誌的介面，不是彈幕，不是母巢網路任何殘留的面板。是藍色畫面。白字。一行極細的無襯線體在最上方居左：以管理員身份，置入新通道。
游標在“新通道”後面穩定閃爍。然後它自動開始打字，字母一個個跳出，速度是人工輸入的延遲，有輕有重，像是寫訊息的人在鍵盤上斟酌措辭。
“G3的芽基分化已被觀察到。你的攻略書裡寫到了磁場補充能量的部分——那沒錯。但你漏了一件事。G5觸發條件中存在一條子規則——如果前置階段被環境壓制太久，跳階協議會在三代螺旋內強制收縮，使它無需完成G4增重就能直接尋找基因鎖匹配。也就是說，G3被你們打得太狠時，G5會提前拿鑰匙。那把鑰匙睡在你身後的椅子上。”
字母打完後游標不動了。沒有簽名。但措辭習慣、尾音節奏、把安全漏洞叫“後門”的叫法全都指向一個人。阿爾伯特·威斯克。他侵入了楊興的終端——不是透過母巢網路，網路已全面斷連；是終端在洋館就被留了底層訪問許可，一個從未被發現的軟體後門。威斯克在這臺終端裡待了整整一年，看著他從洋館逃到浣熊市，看著他寫攻略、推列車、分路線。而楊興直到剛才才第一次發現他的痕跡。
彈幕像燒開的水一樣炸開：
【威斯克！！！！他還是來了——早就知道他在觀察但沒想到他直接黑了個人終端！！！跳階協議——打G3太狠G5會提前觸發，這是威廉日誌裡故意刪除的那條分支條件，被威斯克補上了！！！】 【鑰匙。他叫雪莉“鑰匙”。上一個被這麼稱呼的是麗莎·特雷弗——她的變異也是被用作基因鎖匹配試驗。威斯克的興趣不是G病毒，是基因融合鎖機制本身。雪莉是鑰匙，這個女孩在他眼裡不是人。】 【母巢AI說“變數持有者”歡迎詞的時候威斯克可能就在聽著。洋館晶片、撬棍裂痕光頻、系統日誌彈幕——他也許能看見部分。這盤棋他一直坐在觀戰席喝咖啡。現在他主動下場落子——為什麼是現在？因為G3要來了，楊興需要知道跳階協議這條資訊。威斯克在救他們的命同時把雪莉標記為鎖孔。這不是善意，是實驗條件精確投餵。】 【G5會吞噬一切。但不是吃——是融合。所有DNA全部熔進一團細胞漿。如果楊興還拿著那支100X濃度母本在腰間，他就是雪莉之外另一把薄弱鑰匙。當年威廉稀釋原液時只對直系血親基因做過鎖匹配，可現在液氮罐裡那支母本配型模板是在威廉未變異前留下的——也可能誤開鎖。】
楊興把終端翻了個面，螢幕朝下。他沒有回覆威斯克的資訊。但他把跳階協議這條新增條件用思維快速轉錄進系統日誌，同時壓低聲音對里昂說：“G3不能打太久。G4液氮噴口在B7標記點，但我們現在需要提前列車減速。把攻略書上的G3應對時間從‘兩分鐘’改成‘四十秒’。四十秒內沒切斷它所有節肢的行動力就立刻登車脫離接觸，觸發強制跳階只會讓威廉提前走向不可逆。”
里昂沉默了片刻，然後重新展開那張攻略紙，用熒光筆把“＜2分鐘”劃掉，改成“＜40秒”。筆尖在紙上用力過大，留下一道熒光綠痕，穿透了紙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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