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廳廢棄地鐵站的入口隱在一堵塌了半邊的混凝土隔牆後面。轉轍器控制室在地下二層，他們要下一段被水淹了一半的消防樓梯。手電筒光照下去，樓梯間裡浮著一層淺灰色的積水，水面平靜，沒有波紋。
“我先下。”克萊爾把匕首咬在齒間，雙手抓緊扶手，踩著積水往下走。她走得很穩，每一步都在確認臺階沒有鬆動。雪莉跟在她身後，抓著她的夾克下襬。
控制室的鐵門鏽得變了形，門縫裡透出一線閃爍的黃光——轉轍器狀態指示燈還亮著，備用電池在工作。楊興推開門，手電筒掃過室內：兩臺並列的老式繼電器控制櫃，正中央是一根手臂粗的鑄鐵轉轍器手柄，手柄頂端套著褪色的紅色橡膠套，手柄底座上刻著一行銘文——“浣熊市輕軌·市政廳支線·1923年建”。手柄位置在A，需要推到B。
“這是純機械的。”楊興雙手握住手柄試了試阻力，“繼電器只負責訊號燈，不參與動力切換。轉轍器本身是槓桿聯動，透過鋼纜拉到岔道口。”
“需要幾個人？”里昂問。
“把手柄從A推到B——兩個成年人全力。”楊興從牆上取下備用的加長槓桿套筒，套在手柄末端，“克萊爾，幫我把這玩意往B方向推。里昂盯住門口。”
里昂端槍抵在控制室門邊。門外是地鐵站廢棄的站臺，地磚碎裂，自動售票機倒在一邊，牆壁上的瓷磚脫落了半面。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黴味和隱約的焦臭——不是列車剎車，是更遠處，軌道深處，那個東西正在靠近。
克萊爾走到轉轍器手柄另一側，雙手搭上加長套筒。楊興數到三，兩個人同時發力。鑄鐵手柄在鏽跡中發出尖銳的摩擦聲，齒輪卡了一下，然後開始緩慢移動。繼電器咔嗒咔嗒地跳著，訊號燈從黃變紅，又從紅變綠。手柄走到一半，阻力突然加大——鋼纜在岔道口可能有點咬死。
“繼續推，別停。”楊興咬緊牙關。
手柄過了中點，開始向B靠攏。就在這時，控制室天花板上的通風口突然炸開，一團灰白色的變異組織從管道里擠出來——不是G3，是之前在母巢貨運隧道里被列車磁場掃下來的一隻舔食者亞成體，被G病毒碎片感染後畸形增生，多長了一對未發育完全的肢芽。它從天花板上撲下來，目標是距離天花板最近的雪莉。
克萊爾鬆開了轉轍器手柄，轉身，用身體撞開雪莉。舔食者的爪趾從她右肩劃過——不是劃，是刺穿。一根變異骨刺從舔食者前肢末端伸出，從她鎖骨下方刺入，從肩胛骨上方穿出。克萊爾悶哼了一聲，匕首從下往上捅進舔食者咽喉，同時左手扣動備用手槍扳機，在零距離連開兩槍。舔食者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克萊爾沒有倒下。她右肩被骨刺貫穿，血順著骨刺邊緣往外滲，但她用左手把匕首換到右手——右手還在動，關節沒碎——反握刀刃，把骨刺從自己肩膀上別斷，啪的一聲，斷裂的骨刺掉在地上。她重新靠迴轉轍器手柄，用左肩抵住加長套筒，把剩下的行程全部推到底。
“B位。”她說，“手柄到位了。”
手柄到位，繼電器發出三聲短促的蜂鳴，岔道切換完成。訊號燈全綠。楊興鬆開手柄，轉向控制室天花板破損處掃了一眼，又看向克萊爾右肩穿透傷邊緣被骨刺帶出的暗色組織液。
“里昂，接手。”他開啟對講機呼叫列車上的米莉亞，讓她把急救箱送下來。里昂從門口跨過來，把克萊爾從轉轍器旁邊扶開，讓她坐在控制檯前的鐵椅上。血漿浸透了她整個右袖，從手腕到肩膀全是溼的，但她的眼睛還睜著，還在呼吸。
“骨刺沒有割斷鎖骨下動脈。”楊興用手電照傷口邊緣，判斷道，“從鎖骨和肩胛骨之間穿過去了，但進路和出路都在骨頭後面——沒傷到主要血管。你的肩膀韌帶應該有撕裂，但手還能動。”他拿起紗布卷，用戰術剪刀剪開克萊爾夾克肩部的布料，在傷口上下各墊一塊止血紗布，用繃帶做了個八字加壓包紮。紗布在幾秒內被染紅，但浸透速度不快——是滲血，不是噴血。
“你接著推手柄。別管我。”克萊爾說這句話時沒有看里昂，是看著楊興。
“手柄已經推到位了。”
“哦。”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斷成兩截的骨刺，“那就好。”然後把頭靠回鐵椅靠背上，閉上眼睛，呼吸開始變淺但依然規律。
雪莉蹲在鐵椅旁邊，用防火毯的一角輕輕擦克萊爾臉上濺到的舔食者體液。小女孩沒有哭，只是用很穩定的手勢把那些灰色黏液一點一點擦乾淨，然後把防火毯重新疊好。克萊爾用左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剛才撲開我的時候，動作比我哥還快。”克萊爾的嘴角牽了一下，沒笑出聲，但眼睛眯了起來，“我哥都不能讓我倒下。你更不行。”
里昂重新把霰彈槍架好，站在控制室門口。他聽到這句話，視線從門外黑黢黢的隧道口掃向克萊爾，又掃向雪莉。然後在把門框當作掩護重新調整射擊角度時，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了句：“克里斯大概不知道他今晚在浣熊市被反覆用來當計量單位。”
克萊爾沒回答。她閉著眼睛，但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不是痛，是笑。然後她沒再說話，只是把急救箱抱回懷裡，用左手握住那支從母巢帶出來的注射器，指腹按在標籤上威廉手寫的“現在”兩個字上。
彈幕在這一刻爆發了：
【克萊爾：我哥都不能讓我倒下，你更不行。——這是什麼東西？？這是雷德菲爾德家族族訓！以後兩兄妹在任何劇本里重傷都要把這句甩出來對面大概就會直接踩雷。】
【克里斯：？？？關我什麼事。——克里斯在浣熊市大概還在別的地方忙，完全不知道自己被當成計量單位嘲諷了兩輪。】
楊興把撬棍從控制檯旁拿起來，棍身裂痕裡的藍光映在轉轍器上，把鑄鐵手柄上“1923年”的銘文照得清清楚楚。他按下列車內部廣播：“轉轍器切換完成。輕軌高架線已經接通。所有人上車。克萊爾受傷，里昂正在揹她回車廂。列車在岔道口等我們。五分鐘後發車。”
他在廣播裡沒有說G3已經在岔道口附近。手電筒掃過站臺盡頭，岔道切換後的鐵軌方向通往輕軌高架線的入口——舊城區輕軌隧道。而隧道口有一對正在緩慢伸展的節肢型巨爪，骨白色泛著淡藍熒光。G3已從磁軌隧道方向追上他們切換到輕軌的岔道。它沒有立刻衝過來——只是在隧道口調整肢體角度。它正在觀察獵物。它也有生物鐘——它在等獵物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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