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伊·伯恩賽德的右眼轉動了一下。那隻藍色的眼睛對準了觀察窗，對準了史蒂夫的臉。
然後那隻眼睛裡有了一絲清明。
不是感染者那種無序的肌肉抽搐，是一個父親認出自己兒子的眼神——瞳孔收縮，眼瞼微顫，嘴唇張開又閉上半拍，像是要說什麼卻忘了怎麼發音。他從蹲姿慢慢站起來，左腿的藤蔓纏得太緊，他踉蹌了一下，用手扶住牆壁才穩住。手按在牆面上，留下了五道溼漉漉的指印。
“史……史蒂……”他的聲帶在掙扎，每一個音節都要從藤蔓的纏繞中擠出來，“……走……快走……”
“我不走！你等著我，我馬上就進來！”史蒂夫轉身就要去拉門把手。
楊興的撬棍橫在了他胸前。“別開。”
“你幹什麼！”史蒂夫猛地推撬棍，沒推動。楊興的力量不是他可以抗衡的——不是肌肉量的差距，是撬棍另一端的那個男人已經做好了硬擋的姿勢。史蒂夫的聲音破了，“那是我爸！他在裡面！他還沒變！你看到沒有他還能認出我！”
“我知道。所以你現在不能進去。”楊興的聲音很穩，但他握著撬棍的手在發燙。
“為什麼！！”
“因為他還認識你。如果是明天，他已經完全不認識你了，你就可以開槍。但現在不行。”
史蒂夫愣住了。“你什麼意思？”
楊興沒有直接回答他。他轉頭看向克萊爾，“C區有多少牢房是空的？”
克萊爾已經明白了他的意圖——至少明白了一半。她快速掃了一圈走廊兩側的門牌，“左右四間，加對面兩間，至少六間空著。”
“鑰匙呢？”
“看守值班室。我們剛才經過的那間。”克萊爾已經從腰包裡掏出了從食堂順來的鐵絲和多功能工具，“給我五分鐘。”
她轉身朝看守值班室跑去，皮靴踩在混凝土走廊上發出急促而均勻的節奏，節奏中沒有任何猶豫。她沒問楊興想幹什麼。在她問之前，答案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要救，而她能做到。
楊興鬆開橫在史蒂夫胸前的撬棍，把手按在少年的肩上，力道很大，把他壓住了，“聽我說。你父親感染的是T-深淵。和我體內的同一種病毒。他現在還沒有完全喪屍化，意識還在。如果你現在開啟這扇門，他會在意識清醒的狀態下看到自己攻擊你。”
史蒂夫的肩膀在他掌下發抖。
“如果你現在進去，你想做什麼？你以為你能把他拉回來嗎。他現在是一個還有十四小時意識的人。他最清醒的這幾分鐘裡最想做的事，不是咬死你，是想讓你活著離開這裡。”
史蒂夫不說話了。他的喉結上下滾動，眼眶裡的紅血絲在應急綠燈下顯得格外清晰。十七歲。這個年紀的孩子應該在為升學考試頭疼，而不是在監獄走廊裡對著門縫底下的菌絲辨認父親還剩多少意識。
克萊爾回來的速度比五分鐘更短。手裡多了一串鑰匙，鑰匙環上掛著十幾把形狀各異的金屬片。她不用問楊興的打算就徑自開始翻找C區對應的鑰匙牌號，一邊找一邊簡短地說，“看守值班室有監控終端。我剛才路過時螢幕亮著。阿爾弗雷德在看著。”
“讓他看。”楊興把撬棍拄在地上，淡紫色的光紋在暗綠走廊裡像一根沉默的路標，“你爸十四小時後會完全喪屍化。你不必在今晚面對他——如果你能讓他不在你面前變異。”
史蒂夫猛抬頭，“你上哪兒找抑制劑？你說過T-深淵沒有——”
“我現在要去醫院的抗病毒藥品庫。”楊興一字一頓，“那邊可能有能延緩病毒的藥物。十四小時視窗期內，只要把病毒載量降下來，就能多爭取幾天。”
“如果再犯呢？”
“那就再打。打到他不需要靠吃兒子才能活下去為止。”
史蒂夫沒有問“萬一沒藥呢”。他只是在楊興的肩膀和撬棍之間尋找了一個支點，然後嚥下了喉嚨裡的所有聲音。
克萊爾把鑰匙翻到了C-17的那一把。她看了楊興一眼，眼神很簡單：撬棍上那道裂痕在發燙，你的手也在抖，走不走得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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