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敲幾次?”
楊興看著走廊的長度。地面鋪著瓷磚,苔蘚網路的密度在中段最高,幽藍色的光幾乎把整段走廊染成了海底隧道的顏色。走廊長度大約四十米。撬棍的靜默力場有效半徑——他之前打植物喪屍時爆發過一次——大概十到十五米。也就是說他至少需要敲三下,或許四下。
而他的後頸在第一次敲擊之後就開始加速跳動。每一次靜默場爆發,撬棍抽取的能量都不是來自棍子本身——女聲說過,撬棍和T-深淵病毒有某種共振關係。換句話說,每次他用撬棍,體內的病毒都會同步響應。
他沒有別的選擇。後面有喪屍堵截,前面有苔蘚警報網,天花板上垂著等待觸發的藤蔓。不用撬棍過不去。用撬棍——代價不確定。
“敲一次,我們跑一段。”楊興蹲下來,把撬棍的扁平端對準地面,“我敲完之後苔蘚的藍光會消失,藤蔓會短暫枯萎。光一滅就跑。別管腳下踩到什麼,別停。”
但那一下有效。
天花板上的粗壯藤蔓在衝擊波掃過時劇烈痙攣。五條細枝上的眼囊同時收縮,眼球在薄膜下劇烈翻白。整條藤蔓從天花板通風口裡鬆弛下來,像一根被剪斷了控制線的木偶手臂,重重地砸在地上。
楊興踩著它跑過去。
防火門在他身後關閉的瞬間,走廊裡的苔蘚藍光全部恢復了。那些藤蔓重新抬起了頭,天花板上的粗壯藤蔓抽搐著縮回了通風口。但已經晚了——四個人全部通過了。
楊興靠在防火門後的牆壁上,大口喘氣。撬棍靠在腿邊,金屬表面的紫色光紋微弱地閃爍,像一盞快沒電的應急燈。他攤開手掌——掌心的皮膚髮紅,但沒有起泡。皮膚表面那層薄薄的蒸汽已經散了,留下的只有持續不退的低燒感。
彈幕在視野邊緣湧上來,有一條被高亮置頂:
【路人每用一次棍子,自己就離變異更近一步。這什麼活閻王設計。】
緊接著的是成片湧過的評論——
【掌心冒煙了臥槽。撬棍反噬是不是跟病毒濃度正相關?濃度越高反噬越強?】
【焦糖味是蛋白質在熱分解吧。他血管裡的病毒顆粒在被撬棍加熱。】
【剛才天花板上那個帶眼球的藤蔓是新的植物BOW?它在看他們。是在給阿爾弗雷德傳影像嗎?】
【置頂說得對,撬棍是雙刃劍。每用一次都在拿自己的潛伏期換隊友的安全。這設計太毒了。】
【阿爾弗雷德在監控裡看到這一段肯定又鼓掌了。他說的“專屬接待員”不會是那根長眼睛的藤蔓吧?】
楊興關掉彈幕,把手在囚服褲子上蹭了蹭,蹭掉掌心的汗。然後他抬頭看向防火門後的空間。
是一個大廳。
和監獄食堂那種封閉空間不同,這裡曾經是醫院的候診大廳。天花板挑高到兩層,二樓是一圈圍廊,欄杆上還掛著枯死的吊蘭。大廳正中央是一棵倒下的室內棕櫚樹——樹幹攔腰折斷,斷口處湧出一大團黑色的菌絲,像一具微型火山噴發後凝固的熔岩。候診區的塑膠座椅全部被推到了一個角落,堆成一座小山。
“這地方不對勁。”羅德瑞格的聲音壓得很低,“太安靜了。”
楊興也有同感。醫院候診大廳裡沒有苔蘚,沒有藤蔓,甚至沒有黴菌。牆壁上的瓷磚乾淨得反常,地面的水磨石只有一層薄灰。植物在這裡——不存在。
不是被清除了,是避開了。
什麼東西在這座大廳裡,讓所有植物都不敢靠近。
(第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