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溯沒反駁。”林川說。
雨裡的風冷得人骨頭縫發僵。林川往前走了兩步，離那人五步遠，停住。
“你叫什麼？”
“你不用知道我真名。這裡的人，叫我‘接引’。”那人說。
“接引？”林川冷聲道，“你是送人上路的？”
“看情況。”接引說，“有時候，也接人回來。”
他轉身朝北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三天後，舊祭壇見。你帶著短棍和那塊碎晶來。孩子別帶。那不是他們能看的地方。”
他說完繼續走。灰色的斗篷在雨裡像一片會移動的霧，越來越淡，最後和雨幕融成一體。
雨忽然全下來了，像剛才那一陣小隻是錯覺。方覺渾身已經溼透，他打了個寒顫：“這人……到底是什麼東西？”
“不知道。”林川說，“但他說的是真的。小溯的碎片，他身上那塊，是真的。而且比我們手裡的大得多。如果拿回來，她可能直接醒過來。不是‘燈芯沒滅’，是真真正正睜開眼睛。”
方覺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他低聲說：“可那地方叫舊祭壇。這名字聽著就晦氣。他為什麼不自己進去？不是有鬼，就是有坑。”
“有坑也得跳。”林川把短棍別回腰後，擦掉臉上的雨水，“我不能讓三十天真的過去。”
“你要帶多少人？”
“一個人。”林川說。
“你瘋了！”
“他說孩子別帶。”林川朝方覺笑了一下，笑得極短，“沒說你。你跟在後面，別進祭壇。出了事，還能把老陳的人叫來。”
方覺罵了一句，把短鑿子插回腰裡：“行。我跟著。你要是死裡面，我把那穿灰斗篷的捅成篩子。”
林川沒接話。他回到廢堡，把周半尺和阿寧叫到屋裡，把舊祭壇的事說了。周半尺聽完，臉色不太好看。
“舊祭壇我聽說過。”周半尺說，“淵掉下來那年，有人進去過。出來了，但眼睛全灰了，沒活過三天。後來鐵匠協會把門封了。那地方邪得很。這個接引，八成是想拿你當鑰匙。”
“那也得看誰能笑到最後。”林川說。
阿寧在一旁擦著短刀，突然說：“帶上我。那地方灰重，我眼睛能看。”
林川看了她一眼，點頭：“行。方覺守外頭，阿寧跟我進。三天後動手。”
雨下到後半夜才停。林川躺在草鋪上，短棍放在手邊。懷裡的藍色晶體已經不燙了，只剩一點溫，像人睡著後的體溫。
他閉上眼。小溯還是沒有聲。
但他知道，她在聽。
“三十天。”他極輕地說，“你別數。我數著就行。”
窗外，北荒的夜空裂開一道極細極淡的月，像誰用刀在灰雲上劃了一下。舊祭壇的方向，有極弱極弱的風，從地底往上翻。
三天。不，只剩兩天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