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溯醒來的時候，林川正靠在堡牆上。
天還沒亮，風從北邊刮過來，帶著一股少見的潮氣。他閉著眼，突然覺得短棍貼腰的位置熱了一下。極輕，像有人拿指尖按了一下他的骨頭。
“小溯？”
腦子裡沒有聲。但他不是錯覺。短棍又熱了一下。林川猛地睜眼，把短棍抽出來。綠紋沒亮，棍身卻在發燙，像有團火在裡頭慢慢翻。
“你醒了。”他說，嗓子發乾。
過了幾息，小溯的聲音響起來。極輕，像從很遠的水底往上游，還帶著斷斷續續的電流：
【小溯：沒……沒醒透……就一會兒……】
“別急。”林川握緊短棍，像怕她再沉下去，“能說多少說多少。”
【小溯：……北邊。新亮起來那盞燈……不是祭壇。是井。灰白山那口井在往外滲。它比舊祭壇大得多……它要漫出來了。】
林川心裡一沉：“還能撐多久？”
【小溯：不知道。但它不是自己亮的。是有人從裡面把它點著了。一個……不是接引的人。灰袍人死了，但井裡還有別的。有東西頂上去了。】
“歸零者？”
小溯沉默了一瞬。
【小溯：不是。他沒有點燈的能力。是別的東西。很新，又很舊。像剛剛醒。我斷斷續續能感覺到它。它也在感覺我。林川，它在找我。】
林川把短棍貼到胸口。藍晶不再發燙，但極輕地跳著，像在應和什麼。
“我該怎麼做？”他問。
【小溯：先別去。你現在去，只是給那口井送人。它就在等你靠近。林川，它要的不是你的命。它要你走進去。像歸零者一樣，走進去，再不出來。然後變成它的燈。】
“我不進去。”林川說。
【小溯：我知道。所以你不能一個人去。你要等。等一個能讓它分心的東西。接引手裡的碎片就是。他把碎片帶到了這裡，北邊那口井才亮的。他比我們清楚，這局早就開始了。】
林川沒說話。他忽然明白，接引從舊祭壇開始，就不是在引他取燈，而是在逼他一步步往北走。北邊的燈已經亮了，灰白山那口井也醒了，小溯的碎片又只有三十天。所有東西都在把他往那口井邊上推。
“你還能醒多久？”林川問。
【小溯：快了。再給我幾天。這塊碎片裡有舊祭壇那人的殘餘。我吞得慢。等我把她最後那點東西也理清，我就能重新開掃描。到那時候，我陪你去。別一個人去。】
林川低頭，手指在短棍上慢慢擦了一下。像小溯還醒著時，他常做的那樣。
“我等你。”他說。
小溯沒再出聲。短棍上的熱度慢慢降下來，像她又睡著了。林川把短棍重新別回腰後，站直身子。天已經有點亮了，北邊的風卻越來越溼。像那場雨，真的要來了。
方覺從下面爬上來，手裡端著個破碗：“你是不是一夜沒睡？我剛醒就看見你跟個樁子一樣立這兒。小溯說話了？”
“說了。”林川說，“讓我別一個人去北邊。”
方覺樂了：“聽聽，還是小溯明事理。我要說你，你準跟我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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