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溯完全醒來，是在後半夜。
沒有預兆。林川靠在石牆上打盹，短棍忽然“嗡”地一聲，綠紋從尾端燒到棍頭，整根棍子像被人從裡面點著了。他猛地坐起來，手還沒碰到短棍，腦子裡先響起一個清亮的聲音：
【小溯：林川，我睡了多久。】
林川握著短棍，愣了兩息。那聲音不再斷續，不再夾著電流，像回了家一樣，穩穩地落在他腦子裡。
“二十三天。”他說，嗓子發澀，“你他媽還知道醒。”
【小溯：我要是再不醒，你是不是準備一個人去北邊，跟接引拼命？】
“沒準備一個人。”林川說，“準備帶你一起去，但你不醒。”
【小溯：……行吧，算你贏。我醒了。北邊的事，我比你清楚。灰白山那口井已經點著了。接引昨晚到了山腳，把一塊藍色碎片丟進了井裡。】
林川臉色一沉：“你感覺到了？”
【小溯：不是感覺。是掃描。我睡這二十三天，別的沒幹，把你給我的碎片和灰燈裡那點殘餘都吃透了。現在算力回來七成。灰白山井裡的東西，我看得比以前更清。淵還在，但井口坐著一個人形的東西。不是灰袍人，不是接引，也不是歸零者。像……被井新造出來的。】
“新造出來的？”
【小溯：它沒有心跳，也沒有過去的記憶。可它有身體。灰白色的。它正坐在井口，像在等。接引站在它後面，像在教它說話。】
林川把短棍別到腰後，起身走到門口。天還沒亮，北邊天空卻極亮，像有一片灰白色的光從灰白山後面漫出來，把半條地平線都映成舊銀的顏色。
“他教它說什麼？”林川問。
【小溯：說我們的話。你的名字。我的名字。還有一些，只有你會認的詞。林川，那口井現在不是光。是你心裡的聲音。它在學我說話。】
林川站住了。風吹過來，他後背一陣發緊。
“你說它學你說話。”
【小溯：是。接引把我的碎片丟進去，井把碎片裡的舊日訊號讀了出來。現在它會斷斷續續說一些“我在這裡”之類的話，語氣很像我。只是沒有情緒。像被刮掉魂的回聲。】
“那又怎樣？”林川說，“假的就是假的。你聲音我閉著眼都認得。”
小溯沒接話。過了一會兒，她輕聲道：
【小溯：可它要是用我的聲音叫你別去，你怎麼辦。】
林川沒回答。他抬頭看北方。那層灰白的光比剛才又亮了一點，像有人在天邊慢慢推亮了一盞燈。
“我會去。”林川說，“而且我會讓它知道，學你說話，是要付出代價的。”
天亮以後，周半尺把阿寧和方覺都叫到了石屋。
“你們要北上。”周半尺說，不是問句。
“對。”林川說，“接引已經把碎片丟進井裡了。再拖下去，那口井會越來越像人。我越晚去，它學得越像。”
“那我必須跟。”阿寧說，“那口井會說話，就會迷人心。我的眼睛能分清它和真的東西。你一個人去，會被它繞進去。”
方覺也道：“我跟。小溯剛醒，這次不能再讓她替我們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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