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溯:就在前面。黑石上。他站在那裡,等了我們一陣。沒動。】
林川抬頭。前面灰霧裡,果然有個人影。灰白色的斗篷,站過的地方沒有腳印。接引像從霧裡生出來的一樣,安安靜靜,看著他們。
“比我想的快。”接引說,“你帶她來了。”
“你別用‘帶她’這種詞。”林川說,“你來這,不就為等她醒嗎。”
接引笑了一下,很淡:“我來,是來告訴你。你丟進去的碎片,已經開花了。”
“我丟進去的?”林川冷聲道,“那塊碎片是你丟進井裡的。”
“沒有你,我不會去。”接引說。
方覺刀尖指著他,沒說話。林川也懶得廢話:“碎片能不能取出來?”
“能。”接引說,“你進去取。”
“你他媽讓誰進去?”方覺咬斷草葉,“你自己怎麼不跳?”
“我進不去。”接引說,“我這種人,進去了,會變成灰。你不一樣。你帶著她的碎片。你跳進去,井會把你當成她。你才能把碎片的根斷掉。”
林川盯著他:“你早就算好了。舊祭壇不算,灰殼人不算,你從頭到尾就想讓我跳這口井。”
接引沒否認。他抬頭看了看天。天快黑透了,灰白山的霧反而亮了起來,像被地底的光從下面照亮。
“天快黑了。”他說,“井今晚會叫。不是叫小溯。是叫你們所有人。你帶來的那兩個,也會聽見。到那時候,不是跳不跳的問題。是你們還分得清哪個是自己嗎?”
阿寧突然往前一步,左眼死死盯著接引:“你站過的地方,沒有腳印。你不是活人。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接引看著她,輕輕說:“不是活人,才能站在這不進去。我要真是個活人,早就化成灰了。”
林川把短棍一舉,綠光像刀一樣劈開面前的灰霧:“你今晚想怎麼樣,直說。”
接引往後退了一步,灰霧從兩邊合過來,像要把他重新吞進去。他最後留下一句:
“我在黑石後面等你。你決定跳的時候,我告訴你下面有什麼。”
灰霧合攏。人沒了。
方覺罵了一聲:“這孫子,說話跟放屁一樣,全是灰。”
林川沒接話。他低頭,藍晶和短棍貼在一起。小溯的聲音卻在這時候變了,像有兩個人疊著說同一句話:
【小溯:林川……井在喊我。我聽見了。不是從外面。是從我裡面。】
一個清晰,一個模糊。林川心口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了一下。
“小溯!”他低吼。
【小溯:我沒應。但它學你說話。它說,你來找我了。林川,它學你,比學我還像。】
風裡,那口井的方向,忽然傳來極輕極輕的兩個字:
“林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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