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歸。”林川說。
門又開了一寸。那人上下打量林川，最後把門拉開。院子裡很靜。一棵半死的槐樹下，坐著個穿灰布短衫的中年人。他正在擦一根極細的鐵條。那鐵條半截埋在土裡，半截露在外頭，表面有紋。林川一眼認出，那紋和短棍尾端一模一樣。
中年人抬頭，看見林川，手慢慢停了。
“趙歸說過，你會來。”他說。
“你誰？”林川問。
“趙歸的人。北坊下院。你可以叫我老槐。”那人把鐵條從土裡拔出來，慢慢立在膝前，“這院裡沒外人。說事。”
林川把懷裡的畫像掏出來，丟在地上：“鐵匠協會北支懸賞我。這鎮上，有多少人想抓我？”
老槐低頭看了一眼畫像，笑了笑：“三百靈晶，確實少了。北支的人不會開價。這懸賞是南堂餘部貼的。餘見山急了。你毀了他兩處井道，他連總堂都壓不住。”
“總堂？”林川說。
“鐵匠協會總堂。”老槐用袖子擦鐵條，“北支、南堂，只是手腳。總堂才算是頭。你在北荒鬧的事，總堂已經知道了。他們不懸賞你。他們直接派人來了。”
“誰？”
“一個叫‘陳鍾’的人。”老槐說，“總堂北堂護法。人在路上。你只要進了這鎮子，他就快到了。”
林川沒說話。方覺在旁邊低聲道：“這名字怎麼這麼像打更的？”
“他打的可不止更。”老槐看了方覺一眼，“他打人。用鍾。北荒傳你名字的時候，總堂正愁沒人立威。你現在自己送上來了。”
林川把短棍從背上解下來，舊布褪了一半。綠紋在院中天光下極輕極輕地亮著。
“我不是送上來的。”林川說，“我是來給這鎮子換規矩的。”
老槐沒應，只把鐵條轉了個方向，插回地上。
“趙歸讓我給你帶句話。”老槐說，“你要是到了鐵殼集，別急著走。就在這院裡躲三天。三天後，有人來接你。那人，能讓你不用躲躲藏藏。”
“誰？”
“他沒說。”老槐道，“只說，你見著那人，就知道了。”
院牆上，一隻灰雀撲稜飛過。林川抬頭，太陽已經偏西了。鐵殼集的天比北荒亮，但風裡已經帶上了刀味。他知道，自己這一腳踏進來，就再也藏不住了。
“我不住這。”林川說。
老槐看著他。
“我住鎮外窯場。”林川說，“你告訴趙歸的人，來接我的時候，多帶點吃的。六十多個孩子，餓得快。”
他說完，轉身就走。方覺跟上。黑門在他們身後輕輕關上，像從沒開過。
走出北坊，林川把短棍重新裹好，揹回背上。街頭，巡邏隊的狗又叫起來了。這回叫得兇，像聞到了什麼不該在鎮上的味道。
“走。”林川說。
“回窯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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