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比林川想的厚。
他剛出窯場二十步,那灰就從地面往上翻,像地底有張嘴在往外哈氣。灰白色的,粘稠,吸進鼻子裡發苦。林川用短棍在身前劃了一道,綠光把灰霧撕開條口子,他踩著口子往前走。
“小溯,多遠?”
【小溯:三十步。陳鐘不在霧裡。他在霧後面。他先把灰放出來,想把你的路封了。你往左走,霧薄。但左邊有灰牙,兩個,藏在草裡。】
林川腳步往左偏了偏。他貼著灰霧邊緣,像在刀背上游。短棍上的綠紋忽明忽暗,像被灰壓著喘不過氣。他索性把棍往地上一插,震出一圈青光。灰霧像被燙了一下,往兩邊縮了半尺。
“就這?”林川抬頭,朝灰霧深處喊了一句。聲音不高,但灰裡傳音,像被什麼東西託著,直直送出去。
鐘聲停了。
灰霧卻更濃了。那些灰不再散開,而是慢慢往林川頭頂聚,像要把他整個人罩進去。小溯的聲音變得極快:
【小溯:他聽出你的位置了。他在用鐘聲震灰。灰在結殼。林川,別站著。往前走。找鍾。鍾在動。】
林川拔棍往前衝。灰霧像活過來,從兩邊往中間擠。他短棍連揮,綠光一道接一道,像在黑水裡劈路。灰殼從霧裡結成一片片極薄的灰片,貼在他衣服上,又被棍風震碎。他聽見了鐘聲,不是響亮的敲,是極低極悶的“嗡”,像從地心頂上來。
那聲音就在前面。
林川衝出灰霧,眼前豁然一亮。
陳鍾就站在十步外。
不是老人,也不是猛漢。中等身材,灰衣灰褲,腳上蹬著雙厚底黑靴。最顯眼的是他身側那口鐘。半人高,鐵鑄,表面坑坑窪窪,像被灰咬過幾十年。鐘口微斜,對著林川。
陳鐘的臉很平,眉眼極淡,像被北邊的灰磨過。他看了林川一眼,沒說話,只把鐘口又往林川的方向轉了兩寸。
“你就是陳鍾?”林川問。
“總堂北堂,陳鍾。”他說。聲音和鍾一樣,嗡,壓得人耳膜發木。
“一個人來?”林川掃了眼他身後。
“帶了些人。但打你,用不著。”陳鍾說。
林川笑了:“你們南堂的人也是這麼說的。現在南堂沒了。”
陳鐘沒動氣。他抬腿,在鐘身側面輕輕一磕。鍾,響了。
不是脆響,是極沉極長的“嗡——”,像有無數只灰蝶從鐘口飛出來。林川看見地面上的灰像被誰吹了一口氣,全揚起來,朝自己湧來。他短棍插地,綠光炸開,把灰擋在兩步外。可那鐘聲不停,灰就不斷。一層層往上疊,像要把他埋了。
【小溯:鐘聲有三段。每段中間有半息。你聽。第一段尾音落下去的時候,灰會往左塌。就是那一下。從左出。】
林川咬緊牙,盯著那口鐘。鐘聲確實有節奏。不是亂敲。尾音一沉,灰霧就往左塌一塊。林川不再硬擋,腳下一蹬,朝左衝。短棍橫著掄出去,綠光像道閘,把撲上來的灰削成兩半。他眨眼到了陳鍾側面,棍頭直取對方肋下。
陳鐘沒躲。他單手把鍾一翻,鐘口正對林川。
“嗡——”
第二段鐘聲直接在林川耳邊炸開。他整個人像被一面灰牆拍了出去,雙腳離地,滾出去三丈遠。短棍在地上劃出一道長痕,綠紋亂跳。
“我操。”林川翻身起來,血從嘴角往下淌。
:來起了急音聲溯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