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溯：這鐘不是普通鍾。它能共振。你的靈力和它撞一起，它把你彈開了。林川，別用靈力打他。用純粹的力。讓你的修正路徑停。短棍有自重。淵的鐵。比他的鐘還硬。】
林川抹了把臉。他站起來，把靈力一點點收了。短棍上的綠紋慢慢暗下去。他不退，反而朝陳鍾走。陳鍾也看著他，像在看一個不知道死活的年輕人。
“你不放灰了？”林川說，“來，用你的鐘敲。我看它能罩我幾回。”
陳鍾第三次抬腿。可就在這時，他停住了。不是不想敲，是鐘口沒有動。他慢慢轉頭，看向林川手裡那根短棍。不，不是看棍。是看棍旁邊。看他身後。看那片只有小溯站著的空處。
“你身邊那東西。”陳鍾開口，聲音第一次有了變化，“比傳聞裡更吵。”
林川瞳孔猛地一縮。
他聽見小溯極輕極輕地說：
【小溯：林川，他能看見我。】
陳鍾放下腿，把鐵鐘慢慢從身側提起來，像提一盞燈。他朝林川走了一步。灰霧繞著他，不散不聚，像給他讓路。
“原來北荒傳的，不全是假話。”陳鍾說，“你腦子裡，真住著個東西。還是從天上掉下來的。總堂要的，本來只是你的命。現在，連你腦子裡那個，我也要帶回去。”
林川沒說話。他把短棍握緊，指節白得發青。他不想讓小溯落在陳鍾這種人眼裡。陳鍾能看見她，說不定也能碰她。那比捅他還危險。
“你試試。”林川說。
陳鍾笑了。那笑極薄，像灰做的一層皮。他不再敲鐘，只把鐘身往地上一頓。
“明天，鐵殼集東市。”他說，“你一個人來。我不帶人。你若不來，這滿鎮的人，都會知道你帶著只掉下來的東西。”
林川沒應。陳鍾說完，轉身走進灰霧。灰霧像一扇門，把他吞進去，又慢慢合上。林川還站在原地，短棍上一點綠光也無。小溯沒再說話。他知道，她在。只是被陳鍾看見了，連她也安靜下來，像在重新藏自己。
風從灰霧裡吹出來，涼得人骨頭疼。林川轉身往回走。方覺站在窯場口，刀尖指地，臉色白得像紙。阿寧在旁邊，左眼極亮。他們看見了，也聽到了。林川一直走到方覺面前，才停住。
“他看見小溯了。”林川說。
方覺的刀尖在手裡轉了一下，沒說話。
“明天東市。”林川說，“我去。我一個人去。”
“你他媽又一個人。”方覺低聲道。
“這回不一樣。”林川說，“他看見她了。我不去，他會讓全鎮都知道。他想要的是小溯。我去了，他才能不盯上她。”
方覺的嘴唇抿成一條線。阿寧偏過頭，右眼先動，左眼後跟。她極輕地說：“我們能去。躲在人堆裡。你看得見我們，他看不見。”
林川沒說話。他抬頭看天。天已經全亮了，灰霧正慢慢沉回地裡。可陳鍾那口鐘，還在他耳膜深處嗡嗡響。還有他最後那句話。
“明天東市。我一個人去。”林川又說了一遍，像說給自己聽。
他把短棍從地上拔起來，棍身上一點綠光都沒有。小溯像把自己徹底關掉了。林川沒叫她。他知道，她在怕。不是怕陳鍾，是怕自己連累林川。林川也沒說“別怕”。他只是在心裡想，明天，如果陳鍾敢碰她，他就把那口鐘，當場砸成碎鐵。
風大起來。鐵殼集的天，終於開始變了。
明天，東市。陳鍾在那裡等。
林川也會去。這一次，他要讓陳鍾知道，能看見小溯，不是他的本事。是他的黴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