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殼集的夜比北荒軟。
燈火還沒全滅,南街的桐油燈半昏半亮,巡邏隊少了一半。林川從西邊殘牆翻進去,貼著屋脊走。短棍沒亮,小溯把掃描壓到最低。狗沒叫。整座鎮子像打累了的獸,趴在那裡慢慢喘。
北坊更靜。老槐的黑門半掩著。林川推門進去,老槐就坐在那棵半死槐樹下,手裡還是那根鐵條。他見林川來,不驚訝,只把鐵條往土裡一插,起身從牆邊端出半碗水。
“要走了?”老槐問。
“明天,天不亮。”林川說。
老槐沒勸。他像是早料到。趙歸辦事,從來不算一步,只算十步。老槐在這鎮子裡等了這麼久,等的就是林川回來辭行。
“陳鍾呢?”林川接過水碗,沒喝,放在腳邊。
“被總堂的人抬回去了。”老槐說,“命還在,人廢了一半。不過你現在最不該想的是他。陳鐘的師父,已經從總堂出來了。”
“他師父什麼路數?”林川問。
“灰鍾陳鍾,你見過了。他師父叫‘骨灰和尚’。”老槐說這名字的時候,聲音低了半寸,“不是和尚,也不信佛。早年在灰白山腳下坐關,和灰吃灰。後來被總堂請出來,教了陳鍾三年。他的東西不是鍾。是人。”
“人?”林川皺眉。
“他能讓灰從人身體里長出來。”老槐說,“你到鐵殼集這幾天,鎮子裡已經有人晚上咳嗽,咳出來的東西里帶灰絲。那不是病。是骨灰和尚到了。他早就到了。只是還沒露面。”
林川沉默了幾秒。他想起剛進鎮時,街上有人當街咳嗽,咳得整個人弓起來。他當時沒在意。現在想來,那可能就是骨灰和尚的手筆。
“他人在哪?”林川問。
“不知道。”老槐說,“總堂三老,向來不露行蹤。他若出手,也不會像陳鍾那樣敲鐘。他會在你走之前,先讓你的人一個個咳血。林川,你明天走,也許正好。他還沒完全布開。再拖,就走不脫了。”
林川點頭。他看了一眼那半碗水,沒喝,只從懷裡摸出一小塊靈晶,擱在碗邊。
“給趙歸帶句話。”林川說,“短棍沒斷,鍾也砸了。讓他放心。”
老槐笑了一下,極淡:“他從來不擔心。他只擔心你死得不夠硬。”
林川也笑了,沒再說話。他轉身出了黑門,沿著北坊的暗巷往西走。小溯的聲音極輕地響起來:
【小溯:林川,老槐說得對。我掃了一遍,鎮裡至少有十二個人體內有灰線。不是鐵匠協會埋的。是從他們自己肺里長出來的。那東西不咬人,但會慢慢把人變成會走路的灰源。骨灰和尚不是來抓你的。是來把整個鐵殼集變成灰口袋。】
“他想用一鎮的人堵我。”林川說。
【小溯:所以今晚必須走。我讓你去見老槐,不是讓你打。是讓你知道,你多留一晚,鎮上就多一群人咳灰。林川,這些人你救不了。你只能帶能帶的人走。】
林川沒說話。他知道小溯說得對。鐵殼集不是廢堡。這裡的人不是他的。他救不了所有人。他只能先把那六十幾個孩子帶走。
“我回去以後,你幫我再掃一遍窯場。看看有沒有灰線爬過去。”林川說。
【小溯:已經掃了。窯場沒有。骨灰和尚大概不知道你們躲在那兒。老祁的人也沒沾灰。現在最乾淨的反而是南邊。林川,往南走是對的。老祁的旗,我也沒掃到惡意。】
林川從殘牆翻出鎮外。風從南邊來,帶著荒草和舊營方向吹來的泥腥味。他回頭看鐵殼集,燈火像一鍋快滅的灰。明天天亮,這鎮子也許會變。可他要帶著孩子們先走。這是他唯一來得及做的事。
回到窯場,方覺還醒著。他蹲在門口,刀尖在地上畫圈,看見林川回來,起身說:“阿寧和周半尺已經把東西整好了。孩子都睡了。明早老祁一到,就能走。”
“多準備幾桶水。”林川說,“給每個孩子都分點。鐵殼集裡有灰病。路上要洗口鼻。”
”……人的裡子鎮那“:沉一臉覺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