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溯終於回頭。她看著他,眼睛藍極了。像這整片藍光都裝在她眼裡。她忽然笑了一下,極短,極輕:“我知道。所以這次,我不抓你。”
她抬起手,指向頭頂那道縫。
“你看門後面。”她說,“那個白的,不是天。是路。我們以前叫它第三區。崑崙號最後撞上去的地方。林川,外面不是什麼仙界。也不是天道。是我們沒走完的星海。”
林川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那一片極亮的白光裡,慢慢浮出一些輪廓。不是山,不是城。是船。巨大的,灰白色的,像一條條死去的鯨。它們在白光後面,極遠極遠,安靜地浮著。
林川喉嚨發乾:“那是我們掉下來的地方。”
“是我們的來處。”小溯說。
風更大了。像有什麼人在門後面往外推。白光像潮水一樣往他們頭頂壓下來。林川沒退。他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擋在小溯前面。短棍上的藍光猛地暴漲,像五條藍色的長鞭,朝門縫纏去。
“這門不能開。”林川說。
“你關得上嗎?”小溯問。
“關不上也得關。”林川咬著後槽牙,“你站我後面。別出來。門要開,先壓我。”
小溯沒動。她看著林川擋在前面的背影,像在看一個她等了很多年的畫面。然後她慢慢走上去,和他並排。她的手沒抓他。可她的藍光,和他的綠光,在風裡交在一起。
“這次,”小溯說,“我站你旁邊。”
林川偏頭看她。她不是虛影。她是真的。風吹起她的短髮,藍光沿著她的肩往下流。她像從這扇門裡走出來的最後一個人,又像要回這扇門裡去的第一個人。
“好。”林川說。
他抬起短棍。小溯也抬起手。藍綠兩道光絞在一起,像兩根並緊的線,朝頭頂那扇門縫衝去。
白光炸開。
門,動了。
不是開。是閉上了半寸。風小了一點。鐵腥味淡了。可林川聽見,門後極遠的地方,有聲音。不是風,不是船。是人。很多人在齊聲喊。像在叫林川的名字。又像在叫另一個他沒聽過的詞。
小溯臉色變了。
“怎麼了?”林川問。
“門在叫。”小溯說,聲音發緊,“林川,那是你的兵。他們在門後面。他們沒死。他們還在第三區外面飄著。”
林川整個人僵住。
他抬頭,白光後面,那些灰白色的巨船之間,像有無數極小的黑點,正朝門這邊湧來。
“他們還活著?”林川說。
“不是活著。”小溯說,“是沒走。”
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帶著鐵腥,還有極遠極遠的、像軍號一樣的聲音。
林川握短棍的手,第一次抖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