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的世界沒有聲音。
也不是沒有，是太遠了。風像從記憶深處刮出來，帶著燒焦的油味和舊電線的焦味。林川踩在一條極窄的金屬走道上。腳下是空的。下面極深極黑，像把整個宇宙都吞進去了。只有那半截艦橋還亮著，灰白色，斜斜地浮在前方，像一條被斬斷的鯨骨。
“小溯。”林川叫。
【小溯：在。這條路叫尾道。是從天裂通到艦橋的唯一走道。別怕。它不塌。它只對認得它的人穩。】
“我認得嗎？”林川問。
【小溯：你走過。當年艦橋爆炸前，你從這條路往第三區趕。那時候我就在你後面。你沒回頭。後來我才知道，你是在為我探路。】
林川腳步頓了一下。他沒回頭。繼續走。走道極窄，只容一人。風從腳底往上吹，吹得人像隨時會被卷下去。他越走越近。艦橋也越來越大。它比他記憶裡更舊，表面蒙著一層極細的藍灰，像在這裡飄了太久，久到連光都不敢碰它。
“鎖在哪？”林川問。
【小溯：艦橋最裡面。主控位。那裡有半塊崑崙號的核心。當年你按了涅盤，它沒碎。它卡在門和門之間。門還能開，是因為它沒合上。我們現在去，把它按下去。門就鎖了。】
“按下去以後呢？”林川問。
小溯沒說話。
林川也猜到了。核心按下，門鎖死。這半截艦橋會永遠封在天裂中間。他和小溯，也會被留在門後。不是死。是永遠留在這裡。像門外那些舊人一樣。沒死，也沒走。
“你早就知道了。”林川說。
【小溯：嗯。碑上最後那句說得很清。能出者，唯少帥與引子。不是能回來。是能出去。林川，我們上來了。就沒打算回去。對嗎？】
林川站在走道中央。前方是艦橋。後方是門。門還開著，極遠極遠地，透出一點修仙界的藍光。他能看見塔頂。看見方覺和阿寧。他們還沒走。像兩粒釘在藍光裡的小點。
“對不對？”小溯又問。
“對。”林川說，“回不去了。也得鎖。”
他繼續走。風更急。艦橋的艙門半開著，像在等他。他走到門邊，側身進去。裡面極暗，只有幾盞要滅不滅的燈在跳。艙道很長。林川摸著牆壁走。他認得這些。這是崑崙號。是真正的崑崙號。不是林家的。不是修仙界的。是他當少帥時站過的崑崙號。
“小溯。”林川說。
“我在。”
“當年你也在。”林川說，“就在這條道上。對不對？”
【小溯：在。我跟著你走了六步。你突然轉過來。我還沒來得及躲。你看了我一眼。我以為你要罵我。結果你說，別跟來。然後艦橋就裂了。我伸手，沒抓住你。後來我就掉了。】
林川沒說話。他走到主控位前。那半塊核心就嵌在正中間。極小，像一顆藍黑色的心臟。還在跳。門就是被它一下一下撐著的。林川伸手。核心極燙。像要把他手灼穿。
“小溯，我欠你那句話。”林川忽然說。
小溯沒出聲。
“等我把這按下去。我再告訴你。”林川說。
他抬手，準備按。就在這時，艦橋突然震了。不是門外。是內部。一道極冷極冷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來，像從核心最深處滲出來的：
“林川。你以為鎖了門，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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