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五人到了總堂外圍。
總堂比林川想的還大。一整片灰石建築趴在南坡上，像一隻縮起來的巨龜。牆極高，牆上全是靈晶線。可此刻，那些線全白了。不是亮。是白了。像有人在一夜之間，把整個總堂埋進了雪。
方覺站在遠處，刀尖朝地，說：“這地方看著像死了。”
“沒死。”阿寧說，“裡面有人。很多。但都不動。左眼看見的，是白。不是人。”
林川往前走。他走得極慢。左腿白霜已經過了膝蓋。每走一步，都像用一根骨頭去敲另一根骨頭。可他沒停。小溯說：
【小溯：牆上的線全被白吃透了。總堂不是被攻破。是自己關了。素手把外面的人鎖在總堂外面，把裡面的人鎖在裡面。她想把白困在總堂。可她忘了，井在總堂底下。白往上走，比往外走快。】
“門在哪？”林川問。
“東邊。”老祁說，“舊門。總堂有三道門。正門，側門，東門。東門最舊，也最小。歸零者走過。他進總堂，從來不走正門。”
五人繞到東邊。東門果然小，嵌在兩堵牆之間。門上沒有線。門口坐著一個人。
一個老人。灰白頭髮，舊灰袍，坐在一塊石頭上，像等了很久。方覺立刻提刀。林川按住他。那老人慢慢站起來。他左臂袖管是空的。右手只有三根手指。他抬頭，看著林川，說：“你來了。”
“你誰？”林川問。
“素手讓我來的。”那老人說，“她昨天進井了。她下去之前，讓我在這等你。她說，你會來。她讓我告訴你兩句話。第一句，井裡有燈。燈不能拿走。只能點。第二句，她自己已經下去了。不是為了你。是為了總堂。她不想總堂被白吃了。”
“她自己下井？”方覺皺眉。
“她說，她比你更懂總堂的線。”老人說，“她下井，能替你在前面把白引開。可她撐不了多久。她讓你快點。井底冷。她手上沒燈。”
林川沒說話。他看著那老人。老人右手的三根指，像在哪裡見過。他忽然想起一個人。錢三指。鐵殼集那個被餘見山砍了手指的賬房。可他沒認出來。錢三指是斷了兩根。這老人斷了兩根，還缺了整條左臂。不是錢三指。可也是被總堂砍過的人。
“你叫什麼？”林川問。
“不重要。”老人說，“我替素手傳話。她讓你從東門進。進門往下走。不要走正門。正門後面全是白。她給你開了東門的暗線。就這一條路。”
他說完，側身讓開。東門沒鎖。門軸極舊。林川伸手推門。門開了。裡面是一條極窄的舊梯。往下的。不是往上的。石階上有一層極薄的灰。還沒白。畫素手走之前特意掃過。
“走。”林川說。
方覺要跟。林川攔住：“你守門。阿寧也守。老祁，周半尺，你們倆看住這扇門。別讓白從外面堵。我下去。”
“你一個人？”方覺瞪眼，“你腿都這樣了，還一個人？”
“小溯說井太老。她不能跟。可她留在棍裡。我帶著棍。不算一個人。”林川說，“方覺，這次你聽我的。你不守門，白從外面湧進來，我們都得埋在總堂。”
方覺咬著牙，站住了。他把刀插在門檻上，像給東門釘了一根釘子。阿寧站在他旁邊。老祁把斷旗杆橫在門口。周半尺蹲在牆邊，用手肘擋嘴，咳了一聲。四個人，一扇門，一條往下走的舊梯。
林川一個人下井。
梯子很窄。他一步一停。左腿拖著走。越往下，越冷。白霜從石階縫裡滲出來。他繞開。小溯在他腦中說：
【小溯：素手在前頭。離你大概十丈。她身上的線在發光。不是靈晶。是她在用自己壓白。林川，她在替你開路。她不欠你。她是怕總堂塌。可她也在救你。】
“我知道。”林川說。
他繼續往下走。梯子極長。走到一半，白霜已經把石階包住了。可中間有一條極窄的縫，是乾淨的。素手走過的地方。像有人用一塊細布，把石階一點點擦乾淨了。林川踩著那條縫往下走。短棍拄地。藍心一跳一跳。越往下，藍心越穩。像井底有什麼東西，已經感應到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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