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總堂回北山塔，天光一路跟著他們。
林川走在最前，短棍插在腰後，青藍光隔著外袍一閃一閃。方覺和阿寧跟在後面。三人沒怎麼說話。風從北邊來，帶著塔的方向那種舊鐵味。越靠近塔，林川的步子反而越慢。
“怎麼，越走越沒勁了？”方覺問。
“沒有。”林川說。
“那你磨蹭什麼。”
林川沒答。他走了一段，忽然說：“你們先回塔。我去一趟塔北。”
方覺看他一眼：“去哪幹嘛？”
“一個人待會兒。”
方覺愣了一瞬，像是明白了什麼。他沒再問。他拍了拍阿寧的肩，兩人朝塔門走去。林川轉身，朝塔北走。
塔北有一片舊石臺。不大，三面是斷牆，一面朝北。塔的影子剛好遮不到這裡。石臺上很乾淨，沒有白，也沒有灰。林川在石臺邊坐下，把短棍從腰後取下來，橫放在膝上。
短棍上的青藍光極穩。一跳，一跳。像一個人坐在對面，什麼都沒說，只看著他。
林川低頭看棍。他看了一會兒，說：“我欠你一句話。”
短棍跳了一下。
“在總堂井底，舊日用你的樣子，跟我說了對不起。”林川說，“它以為我要說的是對不起。它猜錯了一半。我確實對不起你。可我要說的不是那三個字。”
短棍又跳了一下。比剛才快了一點。像在催。又像在怕。
“我後來想通了。”林川說，“當年在艦橋上，我沒能對你說出口。我讓方沉帶話，說欠你一句。那句話，不是再見。不是等我。也不是對不起。是我想了很久，才敢認的。”
他停了一下。風從北邊來，把短棍上的青藍光吹得微微一晃。
“你要跟我走。”林川說。
短棍忽然不跳了。
“不是我在後面擋。不是你在前面探。不是掉下來，也不是留在地窖。是走。”林川說，“別回頭。我們一起。”
風停了。石臺上極靜。林川低頭看著短棍。棍身上沒有光變亮，也沒有光變暗。可他能感覺到，短棍在微微發燙。不是發燙，是溫熱。像有人把兩隻手都放在上面，捂著。
然後小溯開口了。聲音不是從腦子裡來的。是從短棍裡來的。很輕，很清楚：
【小溯：你終於說完了。】
“嗯。”林川說。
【小溯：我等你這句話，等了很久。不是等你說，是等你敢認。你以前總說別跟來。你不說後半句。現在你說了。】
“是。”林川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