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南邊,沒來。”
周半尺把那根鐵釘插進旁邊一口半成品的棺材板上,動作極慢,像在給什麼東西上香。插完他拍了拍手,抬頭看林川,眼珠子在深眼窩裡像兩粒被水泡過的黑豆。
“這棍子不是白給的。”周半尺說,“趙歸把它給你,是把這條命脈交到你手上了。”
“我知道。”林川說。
“你不知道。”周半尺聲音忽然輕下來,像怕被院子裡的風聽了去,“這棍子,是我和他一起打的。用了七年,從淵殘骸裡抽了九斤靈鐵,才打出這一根。他給你,是讓你帶到北邊去,不是讓你拿它來救幾個娃娃的。”
方覺有點火了:“你再說一遍?”
林川抬手攔住他,目光沒離開周半尺的臉:“你既然認得這棍子,也知道我為什麼來。暗號你說不說已經無所謂了,但你得回答我一個問題。”
周半尺沒說話,只看著他。
“落馬鎮底下那個東西。”林川說,“它現在醒了沒有?”
周半尺的臉在堂屋的陰影裡僵了一瞬。然後他慢慢轉身,走到堂屋最裡頭。那裡供著一口豎著的黑棺材,蓋子上刻滿了極細的紋路,林川一眼認出,那和主裝置上的編碼紋路是同一種東西。
“你聽。”周半尺說。
他抬起手,把掌心貼在黑棺材上,輕輕一按。
整間堂屋,連帶著他們腳下的青磚地面,像被一口極長極緩的氣從地底託了一下,極輕地震動了一回。
咚。
像有人在地板下面,用後腦勺撞了一下地梁。
“快醒了。”周半尺收回手,轉身看他們,“你來了,它就開始翻身了。”
方覺臉都青了。
林川站在原地沒動。他感覺到腰間的短棍在鞘裡微微發燙,像被底下那陣震動給喊醒了。
【小溯:地下有東西。深度不到兩丈。剛才那一下不是震動,是它翻了個身。你的短棍在響應它。】
“它認得這棍子。”林川低聲說。
【小溯:不只認得。它和你腦子裡的小溯,在用同一種頻率互相試探。林川,它已經知道了。】
周半尺忽然又開口了:“今晚別走。等天黑,我帶你去看看鎮上的人怎麼過夜。”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片薄薄的木花,用手指一彈,“也讓你知道,這鎮子白天為什麼不敢開。”
木花打著旋落在地上,正好蓋住一道從磚縫裡滲上來的綠痕。
“現在,先幫我抬一口棺材。”
林川看著地上那道被蓋住的綠線,沒動。
“抬到哪兒?”
“鎮子底下。”周半尺說,“你去了,就知道我剛才為什麼說你來得太晚。”
風從堂屋後門鑽進來,吹得那口豎棺材上的細紋輕輕一亮,像有什麼東西在蓋板後面睜了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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