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有那顆珠子的味道。”周半尺說，“珠子不是被主裝置吞了嗎？味道沒散。它記得。”
方覺下意識往前擋了擋：“林川，咱們是不是不該下來？”
林川沒回他。他感覺到腰間的短棍發燙，燙得皮肉都疼了。短棍尾端的共鳴印亮得發青，像一塊燒透了的鐵。
【小溯：它上來了。別動。你一動，它會判斷成攻擊訊號。】
林川屏住呼吸，慢慢放低身體重心。方覺也學他，兩個人像兩尊石像一樣立在石臺邊。
洞裡的綠光緩緩升起，不是光，是一個東西的表面。它極慢極慢地從井口下方浮出來，像一具泡在綠池子裡的白色水母，邊緣起伏著，中心裹著一點極暗的核。那些綠色紋路像藤蔓一樣從它身下延伸下來，接在洞壁上，把它和整座地肺連成一體。
它升到井口的位置，停住了。它沒有眼睛，但林川能感覺到，它正對著自己。
【小溯：它停住了。它在讀你。和那扇門一樣，它想進你的腦子，找它要的東西。】
“讓它找。”林川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小溯：如果它找到的是我——】
“那它也只會知道，我是來找它算賬的。”
那白色水母似的東西在井口懸停了三息，然後像被什麼驚了一下，猛地縮回井裡。那些綠色紋路瘋狂閃爍，整座地肺的棺材都開始亂轉，鐵鏈絞得嘎嘎作響。
“它退了。”周半尺也往後退了兩步，“它怕你腦子裡的那個。”
林川終於轉頭，看了周半尺一眼：“它怕小溯。”
周半尺點頭：“你腦子裡的這個，跟它不是一個量級。它知道。”
地肺裡的風冷下來。那些旋轉的黑棺材漸漸緩了，綠色紋路重新暗下去。
林川蹲在井口邊上，朝下看了一眼。下面已經空了，只有一層極淡的綠霧在深處浮動，像深淵裡散不掉的呼吸。
“它還會再來。”林川說。
“會。”周半尺走過來，也蹲下，“等天黑了，它會再來一次。到時候來的，就不只是聞你了。”
方覺嚥了口唾沫：“那還等什麼？走啊！”
“走不了。”林川搖頭，“我們帶著十七個孩子。天黑以後鎮子會變成什麼，你還沒看見。我們總得知道周半尺那句‘晚上才走動’是什麼意思。”
周半尺站了起來，綠燈籠在他手裡一晃，把半張臉照成青色。
“天快黑了。”他說，“等上面開市了，我就帶你去逛一圈。逛完你就明白，為什麼落馬鎮的白天要關著門了。”
林川直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短棍還在發燙，貼著他的大腿外側，像一根剛出爐的鐵條，慢慢冷卻，又慢慢被握緊。
小溯沒有再說話。
但林川知道，她剛才被那東西看見了。
也記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