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廢堡裡的火就全滅了。
三十幾個人像從黑地裡漏出去的影子，順著堡牆東側一道暗門往外走。孩子們剛被叫醒，一個個睜不開眼，腳底下發飄，全靠前面的人牽著。阿寧走在最前，懷裡抱一個，手裡牽一個，灰袍下襬拖在沙地上，沒聲。
方覺斷後，短鑿子別在腰上，耳朵豎著聽外頭的風。周半尺帶路。老陳把他們送到暗門口，只對周半尺點了個頭，趙寡婦沒出現。林川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堡牆上黑漆漆的，像座被遺棄的空城。
“走。”周半尺壓著嗓子。
暗門外就是舊引水溝。
溝很深，比一個大人還高，兩壁被水衝得光禿禿的。因為荒廢得久，溝底長滿了一叢叢灰白色的枯草，踩上去像踩著一層炭灰。孩子們一進溝，風就聽不見了，只聽見自己軟塌塌的腳步聲和喘息。
林川把短棍抱在懷裡。棍身冷透了，貼著手肘發寒。小溯沒動靜，連電流噪都沒有。
“她還沒醒。”方覺跟上來，小聲問。
“沒。”
“沒事。她能緩過來。”方覺說著自己都不確定的話。
林川沒答。他比誰都清楚，小溯不是睡，是能量低到連基礎介面都維持不住了。她顯形那十息，等於把自己當燃料點了。現在這些靈晶，只能算續命。
隊伍走了小半個時辰，溝越來越淺，最後和一片風蝕地連成一體。周半尺蹲下摸了摸地面，又抬頭看天。天還黑，但東邊已經起了一道極窄的灰白，像誰用刀在夜幕上劃了一下。
“天亮前能到黑風口。”周半尺站起來，“到了黑風口，先別露頭。那地方有一排舊貨棧，是北荒和北邊之間的分界。鐵匠協會的人不常去，但偶爾有運輸隊經過。”
“黑風口過去是什麼？”林川問。
“黑風峽。一段石峽，風極大，人走在裡面像被沙子活埋。過了峽，才算真正出了北荒。鐵匠協會的明線到黑風口就斷了，暗線到峽口，再往裡他們也控制不了。”
“那還等什麼。”方覺說，“趁天沒亮，趕緊走。”
周半尺搖頭：“黑風口不能夜裡進。風大，人站著都難。得等天亮了，風會小一個時辰。就那一個時辰能過。”
林川看向前方。夜還深，但天邊那線灰白正在慢慢變寬。三十幾個孩子已經累得東倒西歪，有幾個靠著溝壁就往下滑。
“歇半個時辰，天亮再走。”林川說。
阿寧把孩子們攏到溝底凹處，方覺把最後幾塊幹餅掰碎分了。林川坐在溝沿邊，把短棍放在膝上，摸出懷裡僅剩的小半塊靈晶。
他沒說話，只把靈晶一點點按進短棍尾端的嵌槽。
靈晶進去，短棍“嗡”地一聲輕響，極弱，像只快凍死的蟲子被火烤了一下。林川屏著呼吸，等。
過了幾息，腦子裡終於傳來“滴”的一聲。
【小溯：……別浪費。】
“醒了。”林川說。
【小溯：沒醒透。就夠說幾句話。你把靈晶省著，我拿三成算力重新開一下基礎掃描。黑風口的風，正好能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