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峽口，風就像刀子一樣削過來。
林川走在最前面，短棍拄在身前，每走一步都要用力往下扎一下，才能在風裡站穩。石壁夾得極窄，只容兩人並排，風從北邊灌進來，帶著細砂，打在臉上像被針扎。孩子們低著頭，一個牽一個，草繩勒得手腕發紅，誰也不鬆手。
方覺在隊伍中間，背一個孩子，懷裡還摟著一個，風把他吹得身子直往石壁上貼。他回頭吼了一聲：“這風裡夾著沙子！眼睛睜不開！”
“用布矇住嘴臉，露一點縫看腳下！”周半尺的聲音從後頭傳過來，被風撕得斷斷續續。
阿寧從灰袍上撕下布條，一個個給孩子矇住口鼻。她左眼亮著，灰白的那隻眼睛在風沙里居然看得清東西，比林川還快一步走到隊伍側邊，拽住一個快被吹倒的小女孩。
“往右靠！左壁有碎石往下掉！”阿寧忽然喊。
林川抬頭。左邊的石壁果然在簌簌往下落石子，幾塊拳頭大的石頭砸下來，碎在他腳邊。他伸手把身後一個孩子護住，短棍往上橫擋，石頭砸在棍身上彈開。
“走！別停！”他吼。
隊伍像一條被風抽打的長蛇，貼著峽底往前挪。風從耳邊過去，聲音極大，像有幾千個人在石壁裡面哭。林川從沒覺得一段路可以這麼長。他看不見前面，只能憑小溯的聲音。
【小溯：往前三十步，右壁有凹口，進去躲一下。風在變，再走下去會有碎石帶。】
“都聽清楚！右前方有凹口，進去！”林川喊。
方覺在後面推著孩子們往前擠。阿寧把最小的幾個抱進凹口，孩子一進去就縮成團，連哭都不敢出聲。林川最後進去，貼在凹口邊上喘氣。方覺靠在石壁上，把嘴裡的沙子啐出來，罵得極快：“這什麼鬼地方！風裡還帶石頭的！”
“黑風峽。”周半尺擠進來，灰袍上全是白灰，像從麵缸裡爬出來，“這已經算好的。傍晚起風的時候，整條峽都在往下滾石頭，人進去就活不了。所以只能等天亮的空當。”
林川從凹口朝外看。風聲小了一點，但那種“嗚嗚”的響還貼著石壁在轉。遠處峽口有一點光，極遠，像從另一個世界漏進來的。
“還有多遠？”他問。
“過了這段，就是峽口。”周半尺說。
阿寧忽然站起來，左眼往凹口深處看。那裡黑得不見底，像被風掏出來的一個洞窟。她看了一會兒，回頭低聲道：“裡面有人。”
方覺一下子把短鑿子抄起來：“什麼人？”
“死的。”阿寧說，“而且是鐵殼隊的人。”
林川走過去。凹口往深處拐了半彎，空間突然大了一些，像天然石室。地上橫著一具鐵殼，殼已經碎了大半，胸口那層鐵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撕開的。殼裡沒人，只有一層黑褐色的東西幹在鐵壁上。
“殼裡是空的。”林川蹲下。
周半尺過來看了一眼：“不是空的。人爛光了，只剩灰。這是上個月進來的那一隊。鐵匠協會想探黑風峽北邊，派了一隊人進來，一個都沒出去。”
“那這個是怎麼死的？”方覺問。
“他胸口被鑿穿了。”林川指給方覺看，“鐵殼裂的地方，邊緣往內卷，有光灼過的痕跡。像被一根極細的東西打穿了胸口。”
小溯突然出聲：
【小溯：那裡面的鐵殼，和你們在廢堡外見到的不同。這一具裡面，沒有人的靈晶反應，只有殼。裡面的東西是被“吸”出去的。】
林川眉頭皺起來：“吸出去？”
【小溯：胸甲裂口不是從外面打的，是從內部往外崩的。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膨脹，把殼撕開了。不是人死在裡面，是人“從裡面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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